“天有际，思无涯。”在知识的海洋中，我们的思考永无止境。近日，《天涯》杂志2025年第6期“作家立场”栏目精心策划了“时代与阅读”小辑，汇聚了赵焰、邵风华、阿乙、贾梦玮、周雪光等众多作家与学者的智慧之光。他们从自身的阅读体验出发，深入剖析时代脉搏，让我们看到，在人工智能迅猛发展的今天，真正能够触动心灵、体现人类独特感受的阅读，是AI数据流所无法替代的。
本期，我们特别全文推送周雪光教授的《一个社会学家的读书笔记》，以期与广大读者共享这场思想的盛宴。
周雪光教授在读书笔记中，深入解读了奈保尔的《印度：百万叛变的今天》，这部“印度三部曲”的终章，记录了奈保尔1988年印度之行的所见所闻。与初次访问时的文化冲击和第二次旅行时的“紧急状态”氛围不同，1980年代的印度，经济发展带来了社会的深刻变革。
书中，奈保尔以一位外来者的视角，观察并反思了印度的社会变迁。从1857年印度民众反抗英属东印度公司的压迫，到1980年代经济发展带来的民众解放，书名的寓意深刻而富有远见。奈保尔在文中引用了一位记者的观点：“描述我的感官对事物外表所得到的印象，而不妄言自己之对错。”这种客观而又不失个性的写作风格，让读者仿佛置身于印度的街头巷尾，感受着那里的风土人情。
这部游记的主要内容是对印度各地各类人物的访谈记录，从作家、黑社会老大到祭司、诗人，从共产党人到底层不可触摸者，每一个角色都鲜活地呈现在读者面前。他们中有理想主义者、务实者、遁世者，也有积极参与者、虔诚者和无神论者，涵盖了印度教徒、穆斯林、锡克人等多个教派和种族。
这种访谈见闻的汇集方式，给读者留下了一个万花筒般的印象。镜头摇曳不定，人物纷乱往返，让人眼花缭乱。虽然主题看似散落一地，但正是这种多样性，展现了印度社会的复杂性和丰富性。周雪光教授在阅读时，不禁思考起作者的样本取舍问题，但随即又哑然失笑，毕竟用社会科学的框架去套作家的文字，难免有些“秀才遇上兵”的尴尬。
周雪光教授还按照奈保尔的风格，记录了自己在阅读过程中的一些感受。他提到，奈保尔在与当地人交谈时，由于翻译出错而造成的误会，让他深刻体会到语言在不同区域和方言中的重要性。印度拥有几百个不同的区域和方言，许多当地人只能用方言交流，这给访谈交流带来了极大的障碍。
周教授回忆起自己多年前的一次田野研究经历，由于语言不通，他不得不放弃原本的调研计划。这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当人们不是使用自己熟悉的语言来表达交流时，其身份、内容和思路也会随之发生变化。那么，奈保尔通过翻译中介而来的这些信息，又反映了印度社会的哪些侧面呢？
奈保尔作为作家，拥有独到的观察力和文笔传达能力。他的游记中不时出现的描写，有时只是偶尔几笔人物或景色的勾勒，就能让读者浮想联翩。例如，他对印度街道、棚子、房屋混杂景象的描写，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座正在化为尘土的大城市之中。
在奈保尔的笔下，我们看到了印度一度活跃的共产党人，看到了种姓制度与印度科学发展的微妙关系，也看到了宗教精神世界对社会秩序的组织作用。同时，他也记录了经济发展带来的宗教礼仪和种姓秩序的衰落，以及社会在变化中寻找平衡的过程。
不了解宗教，就不了解印度。宗教是贯穿奈保尔书中各类故事的主线，它组织了社会秩序，也导致了人们安于现状。然而，在经济发展的推动下，社会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人们辞掉祭司工作，进入世俗职业；不同阶级有各自大学入学许可配额；年轻人拒绝父母做主，自主婚姻，而且婚后不与父母住在一起。
这些社会变迁的痕迹处处可见，它们反映了印度社会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挣扎与适应。周雪光教授的读书笔记，不仅让我们看到了奈保尔笔下的印度社会，更让我们思考了AI时代阅读的意义和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