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传》作为《萧红散文全编》中的压轴之作,自问世以来便以其独特的文体和深刻的笔触吸引了无数读者。这本书既非纯粹的小说,也非典型的散文,它以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形式,描绘了北方小镇呼兰河的日常生活与人性百态。前两章,萧红以散文般的笔触,细腻地勾勒出呼兰河这个小镇的宁静与死寂;而后续章节,则通过自叙性的方式,讲述了身边人的命运起伏,让人在阅读中感受到生活的酸甜苦辣。

多年来,《呼兰河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成为我书架上的常青之作。年初,当我读完《生命册》时,发现两者在结构设计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不禁让我重新翻开了《呼兰河传》,再次沉浸在萧红构建的那个世界中。
《呼兰河传》共七章,外加一个简洁的“尾声”。首章,萧红以生动的笔触描绘了呼兰河这个小镇的日常生活,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生,老,病,死,都没有什么表示,生了就任其自然的长去;长大就长大,长不大也就算了。”在这个只有两条街的小镇上,每天上演着重复的戏码,日子平淡如水,毫无波澜。
然而,在这平淡之中,却也隐藏着不少谈资。东二道街的大泥坑便是其中之一,人、车、家畜不时陷入其中,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都会引来抬车、救人的热闹场面。尽管这泥坑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却无人愿意将其填平,因为它已成为呼兰河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借口、热闹、谈资的源泉。
第二章,萧红将笔触转向了呼兰河人的精神生活。她写道:“在精神上,也还有不少的盛举,如跳大神、唱秧歌、放河灯、野台子戏、四月十八娘娘庙大会……”这些活动热闹非凡,让呼兰河人如过年一般兴奋。然而,在萧红的笔下,这些盛举却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悲哀——“这些盛举,都是为鬼而做的,并非为人而做的。至于人去看戏、逛庙,也不过是揩油借光的意思。”
第三章开篇,萧红写道:“呼兰河这个小城里边住着我的祖父。”而在全书的“尾声”中,她又提到:“呼兰河这小城里边,以前住着我的祖父,现在埋着我的祖父。”可见,祖父在萧红心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她对家乡的全部牵念。
在全书中,萧红很少提及父母对她的爱。她父亲的一次出场是踢了她一脚,差点将她踢入火堆;母亲的出现也总是伴随着邻里间的琐碎八卦。相比之下,她对后院以及与祖父共度的快乐时光的描写则更为详尽,这更凸显了她缺少父母疼爱的孤独与弱小。
第四章,萧红反复写道“我家是荒凉的。”“我家的院子是很荒凉的。”尽管她家条件不错,有房子出租给租客,院子里住着养猪的、做粉条的、赶车的,但她的笔下却透露出一种深深的荒凉感。这些租客们不知道光明在哪里,只感到寒凉就在身上,他们逆来顺受,一辈子也没有顺来的事情。
第五章,是全书最为悲哀的一章。租户老胡家买来一个12岁的童养媳——小团圆媳妇。她婆婆因自己被丈夫打,便将怒火发泄在小团圆媳妇身上,只为了给她个下马威。原来有说有笑、活蹦乱跳的小团圆媳妇病了,左邻右舍先是认为该打,现在听说她病了,又纷纷跑去出点子、贡献各种偏方。
最终,老胡家决定用大缸给小团圆媳妇当众洗澡。这一奇闻盛举一经传出,便引来了无数看客。小团圆媳妇被当众脱了衣服,放进装满滚水的大缸里,她先是吱哇乱叫、乱跳,后来就没了声音,倒在了大缸里。看热闹的人狂喊着把她抬出来,浇冷水。大神为了留住看客,对着小团圆媳妇又是喷酒又是扎针,终于弄醒了她,又放进装满滚水的大缸里。就这样,一夜里,小团圆媳妇被烫了三次,抬出来三次,最终死在了这场杀人的盛宴中。
第六章,萧红写了她家的管家有二伯,一个有着阿Q精神的人。他一无所有,被欺负也欺负别人,不满现状又安于现状。他的存在,仿佛是对人性复杂的一种诠释。

第七章,则是全书最有生命力的一章。磨倌冯歪嘴子与同院的王大姑娘好了,并有了儿子。原来被看好的王大姑娘的很多优点,如能干麻利大嗓门,一下子都变成了邻里间嘲弄的缺点。自从小团圆媳妇死后,很久没有谈资了。现在冯歪嘴子一家成了风暴眼,各种谣言层出不穷。但冯歪嘴子没有死,儿子也没有死,他们一天天长大了,展现出了生命的坚韧与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