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完几本讲人性的小说，像被扒光了衣服扔进冰窖里——冷得发抖，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以前总觉得人性是团模糊的影子，现在才明白，原来它早就被这些作家用文字钉在纸上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看得我后背发凉。那个杀放高利贷老太婆的大学生，杀人前觉得自己是拿破仑转世，杀人后却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搅。有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突然想到他躲在阁楼里数钱时，手指沾着血迹在墙上画十字的场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来罪恶感不是突然砸下来的石头，是慢慢渗进骨头的寒气，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卡拉马佐夫兄弟》更绝，老卡拉马佐夫三个儿子像三面镜子。老大伊万聪明得可怕，他说"如果上帝不存在，一切都被允许"，结果弟弟杀了父亲。我读到这段时正吃着泡面，汤勺差点掉进碗里——原来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恶，是那种把人性当数学题算的冷漠。就像现在网上总有人争论"电车难题"，可现实里哪有轨道？都是血肉模糊的岔路。
毛姆的《人性的枷锁》让我在地铁上突然笑出声。主角菲利普天生跛足，却非要当艺术家，爱上有夫之妇，被骗得倾家荡产。最扎心的是他最后发现，自己追求的"自由"不过是场自欺欺人的游戏。上周同事离职时说要去西藏找自我，我差点脱口而出："记得带件厚外套，别像菲利普似的，在巴黎冻得流鼻涕才明白自己要什么。"
加缪的《局外人》薄得像片秋叶，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默尔索开枪杀人后，在法庭上被审判的不是罪行，是他没在母亲葬礼上哭。有次参加婚礼，新娘哭得妆都花了，新郎却面无表情。我突然想起书里那句"人生在世，永远也不该演戏作假"，可谁不是戴着面具跳舞呢？只是有人跳得忘情，有人突然摘下面具，吓到了观众。
最后说说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费尔明娜和阿里萨等了五十三年才在一起，可他们爱的真的是彼此吗？还是爱着记忆里那个被时光美化的影子？上个月同学聚会，当年暗恋的男生带着妻子孩子来，我突然明白——所谓永恒的爱情，不过是把某个瞬间的感动，像标本一样封存在琥珀里，偶尔拿出来晒晒太阳罢了。
合上书那晚，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小时呆。这些作家像拿着手术刀的医生，把人性剖开给你看，连最丑陋的血管都暴露无遗。可奇怪的是，看完反而松了口气——原来大家都一样，会在欲望里打滚，在道德边缘试探，在孤独中自我欺骗。人性哪有什么绝对的好坏？不过是场永不停歇的拉锯战，而书籍，就是那面让我们看清自己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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