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起点：未竟的悼念
每当忆及汤用彤先生，心中总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情感。有人曾好奇地问我：“你写过诸多师友的回忆文章，为何对汤锡予（先生的号）先生，这位你心中最耀眼的存在，却未曾留下全面而深情的篇章？”此问合情合理，却也触及了我内心深处的隐痛。
锡予先生辞世于1964年，那是一个阶级斗争如火如荼的年代。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尚未全面爆发，但政治的风云变幻已让人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作为后来被冠以“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的我们，若在当时写下悼念文章，无疑会流露出真挚的情感。而我，向来坚持“没有真感情，不写回忆文章”的原则。但在那个时代，真感情往往被视为“小资产阶级”的情调，与“修正主义”仅一步之遥。因此，我只能将对锡予先生的怀念与感激，深埋心底。
高山仰止：学术与道德的典范
尽管未能成为锡予先生的授业弟子，但他的文章与道德，早已成为我崇拜的典范。“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句话用来形容我对锡予先生的敬仰，再贴切不过。我崇拜过许多大师，读其书而未见其人者不胜枚举。但唯有锡予先生，让我常常幻想着他是一位瘦削慈祥的老人，五绺白须飘拂胸前，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
这种幻象，对于其他未曾谋面的大师，我从未有过。我深知，其中必有深奥难言的原因。或许，是锡予先生那深厚的学术底蕴与高尚的道德情操，共同塑造了他在我心中的独特形象。这种形象，既具体又抽象，既真实又虚幻，却让我无法忘怀。
归国之路：寻找职业的抉择
1945年，我在德国度过了整整十年后，二战的硝烟终于散去。祖国母亲的召唤，让我毅然决定回国。回国后，首要任务便是寻找一份职业，用当时的话来说，就是“抢一只饭碗”。古人云：“民以食为天。”没有饭碗，何以安身立命？
于是，我提笔给正在英国治疗目疾的恩师写信，希望能得到他的指点与帮助。虽然最终未能成为锡予先生的弟子，但他的学术精神与道德风范，却一直激励着我前行。在后来的岁月里，我始终铭记着锡予先生的教诲，努力在学术与道德上追求更高的境界。
如今，环境已大不相同，我终于可以将对锡予先生的怀念与感激之情，诉诸笔端。愿这篇文章，能成为我对锡予先生永恒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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