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红岩》一经出版,便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这部描绘革命斗争的经典作品,不仅让读者们感受到了革命先烈的英勇与无畏,更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内掀起了一股阅读热潮。管理所特意购置了一批《红岩》,要求战犯们认真阅读,并撰写读后感,以期通过这一方式,促进战犯们的思想改造。

在众多战犯中,有一位人物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书中的头号大反派徐鹏飞的原型——徐远举。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军统要员,如今身陷囹圄,他的读后感自然成为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起初,徐远举向管理所的干部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一定会认真阅读《红岩》,并撰写一篇深刻的读后感,好好反省自己的罪恶。然而,当他真正翻开这本书时,却陷入了沉思,迟迟不肯动笔。
要知道,徐远举在管理所内一向以积极著称,无论是批判蒋家王朝的罪恶,还是揭露同僚的老底,他总是冲在最前面。但这次,面对自己的“原型”角色,他却显得异常犹豫。
在功德林,文强与徐远举关系最为密切。作为徐的黄埔学长,文强一直被徐尊称为大哥。看到徐远举的困扰,管理所的干部指示文强去与他谈谈,希望能帮助他完成这篇读后感。
在文强的一再劝说下,徐远举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他对小说中的一些情节表示了强烈的不满,认为小说在描述历史事件时存在诸多不实之处。比如,重庆解放前夕对渣滓洞、白公馆的屠杀,小说将责任归咎于“徐鹏飞”,而实际上这是蒋氏和毛人凤下的命令;再比如,书中提到的“严醉”特务,大家都认为是沈醉的原型,但职务却与徐远举相符,他认为这是典型的张冠李戴。
文强听后,觉得徐远举过于较真,小说毕竟是艺术作品,情节允许虚构。但徐远举却坚持自己的看法,认为既然管理所将小说作为改造工具,要求他们对照小说写认识体会,那么就不能不“对号入座”。他担心,如果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写出来,会让人怀疑他的认罪态度;但如果硬着头皮说小说写得好,又等于承认自己是制造渣滓洞大屠杀的主谋,这个罪名他万万担不起。
徐远举,湖北大冶县人,自小被誉为神童,有过目不忘之能。他15岁考入黄埔军校第七期,18岁时便脱离军界加入军统,成为戴笠、郑介民等人的得力助手。在同僚眼中,他是个狂徒、怪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情报界确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抗战胜利后,徐远举的权势达到了高峰,成为第一战区长官部调查室少将主任。然而,随着南京政权的垮台,他也开始了四处逃窜的生活。最终,在卢汉起义后被擒获,先是被关在重庆,后于1956年被转送到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
在功德林,徐远举对新生充满了渴望,因此接受改造相当积极,悔罪态度诚恳。他尤其擅长揭发同僚的罪行,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也让他在战犯中树立了一定的威信。
在功德林战犯中,职务和军衔最高的要数曾经官拜四川主席、授上将军衔的王陵基。然而,这位历史罪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战犯,却因为一次“3·31”血案而备受诟病。当初下令开枪的是32军军长刘湘,而王陵基作为刘手下的师长,一直借此推卸责任。
不料,徐远举却毫不客气地写出了揭发短文,直截了当地说王陵基就是制造血案的刽子手。王陵基气得咬牙切齿,却也不敢当众反驳徐远举,只能在背地里暗骂。徐远举不依不饶,第二天便在墙报上贴出文章,不点名地说管理所的有些“同学”完全就是不讲道理的“泼妇骂街者”,劝他们“放老实些”,有理说理、有事说事。
徐远举的文章引起了众人的共鸣,那些改造态度积极的“同学”纷纷跟着写文章,集中火力揭露王陵基的历史罪行。最终,王陵基被批得大哭一场,彻底承认了当初的罪行。
据沈醉回忆,徐远举一口湖北方言曾闹出过不少笑话。一次,一个女干部来找他核实一些历史问题,并说和他谈完之后还要和另一人谈。当谈话结束后,徐远举站在窗口喊:“快点来,我已经搞完了,你快点来搞吧。”女干部当即面红耳赤,拍着桌子骂徐远举不老实。后来管理所的其他干部解释这是一场误会,湖北人习惯把做什么事情叫做“搞”,而其它很多地方则把男女之事称为“搞”。这段逸闻记录在沈醉的《狱中趣闻》中,当初曾是功德林里的笑谈。

据战犯管理所的管理员回忆,原本在1966年第六批战犯特赦时有徐远举的名字,但正是由于《红岩》小说影响太大,“徐鹏飞”恶名远扬,组织上出于种种考虑,才把他的名字从特赦名单中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