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岭眼中,“谁解红楼之味”无疑是一个引人深思的开放命题。每一位踏入《红楼梦》这部文学巨著的读者,都仿佛握有一把独特的钥匙,拥有解读与诠释的资格。然而,这一切的前提,在于采用科学的方法、秉持严谨的精神,以及对这部经典作品怀有真挚的热忱与敬重。

回溯至1987年,那是一个电视机逐渐走进千家万户的时代,尽管黑白电视仍占据主导地位。春节期间,当《葬花吟》的旋律悠扬响起,《红楼梦》的故事如画卷般徐徐展开,瞬间吸引了全国观众的目光。试播的6集内容,迅速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热烈反响。仅仅三个多月后,完整版36集《红楼梦》的正式播出,更是让“红楼”话题风靡大江南北,市井乡村皆传其名。
这部筹备五年有余、拍摄近三年的影视化《红楼梦》,无疑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它最终以一部经典剧集的形式呈现,不仅塑造了剧中人物的形象、描绘了角色的命运轨迹,更引发了关于作品观点的纷争与讨论。这一切,都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百年余韵,增添了一抹不可磨灭的注脚。
作为央视1987年版《红楼梦》中最年轻的编剧,红学家周岭的人生与《红楼梦》紧密相连。他不仅在学界有着深厚的造诣,更在商海中游刃有余。这部播映于38年前的电视剧,其最大的妙笔与争议,均源于对后四十回情节的大胆改编。周岭至今仍坚持当年的创作理念:“千红一窟(哭),万艳同杯(悲)”,电视剧版的结局,将程高本的小悲剧推向了家族、人生、时代的大悲剧层面。
当然,周岭也坦诚地谈到了这部剧留下的遗憾。他表示,如果有机会,仍想“再写一版剧本”,以弥补心中的某些不足。1986年,周岭在修改87版《红楼梦》剧本时的工作照,至今仍被他珍藏。这张照片,不仅记录了他当时的辛勤付出,更见证了他对《红楼梦》的深厚情感。
与许多观众不同,周岭的脚步与视线并未停留在38年前。他习惯于一边向内求索《红楼梦》的精髓,一边向外输出自己的见解与感悟。除了精研《红楼梦》外,他还持续著书立说、登台讲课、参与电视节目录制,后来更通过网络与更年轻、更多元化的一代“红迷”进行交流。
新冠疫情居家期间,周岭开始尝试用短视频的方式讲述《红楼梦》。每条视频十几分钟,内容涵盖“红楼”世界的方方面面。两年多时间,他共拍摄了数百条视频,评论区逐渐成为了一个公共场域。在这里,有人虚心讨论、有人大胆分享、也有人针锋相对,学者与读者的距离被大大拉近。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这是《红楼梦》开篇留给读者的一句谶语、一把钥匙、一种寄托。于是,何以解味,便成为了悬在中国文学头顶上的百年之问。从电视剧幕后到短视频台前,周岭始终认为,“谁解红楼之味”是一个开放的题目,每一个走进这部作品的人都有资格作答。但前提是科学的方法、严谨的精神,以及对这部巨著真正的热忱和敬重。
在《新周刊》的专访中,周岭谈到了他的新书《〈红楼梦〉中的饭局》。这本书从饭局这个独特的视角切入“红楼”世界,引发了广泛关注。当被问及为何选择这个角度时,周岭表示,《红楼梦》中的服饰器用、府第园林、饮食医药、绘画音乐、仪礼风俗乃至诗词曲赋等,在曹雪芹著书的时代统属“杂学”。而正是由于作者广博的“杂学”知识,才成就了这部堪称只立千古的小说。
周岭强调,读《红楼梦》是为了读懂中国,而研读“杂学”则是为了读懂《红楼梦》。他曾经参与过《红楼梦大辞典》的编纂工作,撰写了全部的“服饰”条目;也参与过大观园的研究项目,与周汝昌先生、杨乃济先生共同匡正了自《红楼梦》问世以来所有大观园图谱的错误,并部分呈现在实体的“北京大观园”里。在拍摄87版《红楼梦》的过程中,他还参与过很多饮食场面的指导工作。近40年来,各地先后出现的不少“红楼宴”,他也大都参与过指导。

周岭认为,“饭局”一途应该是最有趣的入门捷径。他之所以把书名定为《〈红楼梦〉中的饭局》,是因为“饭局”二字不仅限于一饮一馔,同时还有各处美不胜收的“设局”环境、各种匪夷所思的餐茶酒具、各色引人入胜的酒令游戏以及各等形象鲜明的“入局”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