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3岁的那个夏天,于成都的街头巷尾,我沉浸在了一个充满奇幻与梦想的小说世界中。那个时期,尤其是初中阶段(包括1975年9月至1976年2月的高中一年级第一个学期),我在长沙一中度过了最为痴迷小说的时光。后来转学到桂林八中,虽然看小说的热情有所减退,但那些曾经的阅读记忆,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中。

那时,小说资源并不丰富,但我们总是能想尽办法,从各种非正规渠道淘到一些当时的“禁书”。《林海雪原》、《青春之歌》、《战斗的青春》、《军队的女儿》、《野火春风斗古城》以及《小矿工》等,都是我那时的心头好。而在那些能公开出售的小说中,《艳阳天》更是让我爱不释手,我甚至买了一本反复研读,还将其中的精彩段落分类抄录在本子上,无论是描写人物的细腻笔触,还是描绘自然景色的壮丽画卷,都让我陶醉其中。
岁月如梭,多年后回首,有三本小说对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首当其冲的便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记得1970年,我10岁那年,有小伙伴向我推荐了这本书。起初,我以为它是讲述炼钢铁的,但小伙伴告诉我,这本书的内容远不止于此,它讲述的是一个英雄的故事,一个充满激情与斗争的青春篇章。
怀着好奇的心情,我翻开了这本书。虽然那时我似懂非懂,但保尔和冬妮娅的恋情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革命者怎么能与资产阶级小姐有如此暧昧的交往呢?这在我当时的认知中,是绝对不可接受的。然而,冬妮娅的纯洁、阳光与快乐,却又让我无法抗拒地喜欢上了她。第二次阅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时,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的感受了,但第三次阅读,却是在我初中二年级的时候。那时的我,身材由瘦弱变得壮实,性情也由怯懦变得泼辣,革命性与斗争性大大增强。我仿佛与保尔·柯察金产生了共鸣,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让我为之喝彩。
保尔·柯察金,这个名字在我心中有着无比的分量。他驰名世界,拥有惊人的毅力,无数次战胜死亡,用不屈不挠的意志与疾病、困难做着顽强的斗争。他懂得生命的意义与宝贵,因此贪婪地追求生活,与困难作斗争。他从小就有着鲜明的爱与恨,憎恨一切有钱的人,憎恨一切剥削的制度,他的造反精神让我深感敬佩。
每当看到保尔痛打有钱人的孩子时,我总为他的行为喝彩。他的性格虽然谈不上秀气和“礼貌”,但那种倔强大胆、甚至带着几分粗野的气质,却让我觉得十分真实、值得敬佩。而冬妮娅,在她小的时候虽然还不讨厌,但长大后,她的贵族阶级出身和对革命的态度,却让我感到失望和厌恶。我憎恨那些碌碌无为、只为了一点可怜的“幸福”和“享受”而活着的人,而保尔,这个优秀的无产阶级战士,才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人啊!
这种饱满的革命激情和对“资产阶级”的大批判态度,几乎贯穿了我的整个青春岁月。它有着那个时代的鲜明特征,也成为了我后来反思的主要内容。其实,还有一些感受当时没有记下来,但依稀有些印象。比如保尔由一个爱打架、被人叫做小流氓的少年成长为坚定的布尔什维克战士的过程,让我看到了人的成长与变化。
上小学时,我是班上的小干部,热爱集体,学习努力,各方面都积极上进。对那些成绩不好、调皮捣蛋的同学,我总认为是落后的、需要帮助的。但没想到保尔少年时居然也是粗鲁的、野蛮的,与我们宣传中的英雄人物不太一样。原来这样的“坏”孩子也能成为优秀的革命者,这让我对英雄的定义有了新的认识。
上初中后,我与过去那种乖孩子的形象完全不同了。我开始对文质彬彬的小资情调嗤之以鼻,相反以革命的大老粗自居、自豪。因此,我转而对保尔的粗野十分欣赏,对冬妮娅的娇柔转而反感。书中描写的保尔和冬妮娅后来在车站偶遇的情景——保尔面对已经成为阔太太的冬妮娅,那种无情的嘲笑和作为坚定的布尔什维克战士的自豪,让我觉得十分过瘾、长志气。虽然心里也有些许唏嘘,但那些关于保尔和冬妮娅之间既单纯又朦胧的友谊,富家女和穷小子之间的交往,却是我从未听说过的,新鲜、刺激、美好,可惜这些篇幅在书中太少了,反复看也看不够。

我其实还是希望冬妮娅能转变立场,加入到革命队伍中来的。总觉得她和保尔是最好的一对,很希望他们之间的爱情能开花结果,有一个美满的结局。而保尔和丽达的爱情故事就远没有那么动人了。虽然丽达是保尔的革命同志,但我似乎感觉不到她有什么地方可爱。还有保尔和丽达没有结婚,怎么能在火车上就躺在一张床上呢?这在我们当年看是应该受批评的,但这也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对于爱情和婚姻的独特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