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省南京市与盐城市，2025届高三一模的语文试题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舆论风波。试题中涉及的阿波罗登月行动、转基因农作物、冠状病毒以及古希腊历史等话题，不仅考验了学生们的知识储备，更在社会上激起了层层涟漪。有人质疑阿波罗登月是一场惊天骗局，有人认为转基因农作物背后隐藏着巨大阴谋，还有人将冠状病毒视为生物武器，甚至对古希腊历史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言论，却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前社会舆论的复杂性与多元性。
尽管许多专业人士对这些质疑嗤之以鼻，认为它们不过是外行人的无稽之谈，但不可否认的是，持有这些观点的人并不在少数。移动互联网的兴起，更是加剧了社会舆论的分裂与极化。截至2023年12月，中国网民规模已达10.92亿人，互联网普及率高达77.5%。数字媒体的便利与发达，为人们提供了更多元的信息渠道，却也因算法推送导致个人信息茧房的形成，进而加剧了舆论的极化现象。
信息茧房，这一概念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被频繁提及，用以解释互联网上的舆论对立。由于算法推送，人们越来越倾向于接受自己偏好的信息，而屏蔽或忽视那些与自己观点相悖的信息。这种选择性的信息接触，最终导致了个人偏见的强化和价值观的固化，进而使得互联网舆论呈现出极化的态势。
然而，信息茧房只是舆论极化的表面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中国社会经过四十多年的发展，已经变得抽象化和复杂化。这种变化不仅影响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导致了知识生产机制和知识形态的根本性转变。
回顾传统中国乡土社会，我们可以发现，那里的知识是建立在熟悉的基础之上的。世代定居、流动性差的特点，使得人们对居住地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有着非常准确的认识。这些知识是祖祖辈辈反复试验和确认过的，具有高度的实用性和地域性。然而，在电视普及之前，一个生活在偏远地区的农民，其信息来源单一，信息内容简单具体，用信息茧房来形容并不为过。
但与乡土社会不同的是，现代社会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随着中国社会的变迁和经济的发展，大量人口离开了故乡，来到了陌生的城市生活。在这些新环境中，原来的地方性知识已经远远不够用了。应付现代生活，往往需要正规学校教育所提供的一整套知识。这些知识具有“智性化”、“抽象化”和“间接化”的特点，需要专门的训练才可以习得。
现代知识的抽象性和专殊性，使得普通人难以凭借自己的日常生活经验来形成对这些知识的认识与理解。阿波罗登月、转基因农作物、冠状病毒、古希腊历史等话题，都涉及对整个世界的认识与理解的问题。只有那些经过专门和长期科学训练的人，才清楚这些事例背后隐含的那些专殊和抽象的知识及其原理。
德国人类学家盖伦早在二十世纪初就指出，“抽象概念化的趋势和对数学的偏爱”，是现代科学发展的一种特别顽固的习性。这种习性在科学知识和普通人的常识之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鸿沟。对于多数普通人来说，现代生活的整个制度都以这些抽象的知识为基础建构起来，它们也不断地以技术的方式渗透到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对个体的生活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甚至支配作用。
围绕阿波罗登月、转基因农作物、冠状病毒与古希腊历史所形成的舆情事件，与其说是数字媒介时代的信息茧房效应，不如说是现代抽象复杂社会中系统信任的坍塌。这是一件比信息茧房要严重得多的事件。在现代社会中，人们越来越依赖于抽象的知识和复杂的系统来生活，但对这些技术背后的抽象知识和原理却往往茫然无知。
现代大众媒介的一个突出特征，就是深度报道、广告和娱乐之间的相互借用与混杂。这种混杂不仅使得信息传播更加复杂多变，也加剧了舆论的迷思和不确定性。因此，我们需要更加理性地看待这些舆情事件，深入探究其背后的深层原因，而不是简单地将其归咎于信息茧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