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络的浩瀚文字海洋中,我悄然间累积了第一个一百万字的里程碑,那时,一篇《蟋蟀的爱情》如春风般吹遍了网络,赢得了无数读者的共鸣与喜爱。紧接着,第二个百万字诞生了《虎皮青椒》的佳作,而第三个百万字,则孕育出了《一碗镜面鸡蛋羹》这样的温情之作。然而,回望这些文字旅程,那些曾经激起的读后感、观后感,以及那些在网络上引发激烈讨论的雄文,大多已如过眼云烟,随风消散。百万字中仅能孕育出几篇精品,这让我深刻意识到,自己或许并非那传说中的天才作家。

正因如此,我逐渐对撰写评论和议论失去了往日的热情。就像当下热议的杨笠事件,网络上的喧嚣如同漫天飞舞的尘埃,待尘埃落定,留下的不过是满地的寂静与虚无。这些争论,不过是让一些人找到了释放精力的出口,一些人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还有一些人,则在这场争论中找到了所谓的对立面,强化了某种斗争的信念。但最终,这些都不过是下一次争斗时随手可得的“武器”,用来击碎他人的心灵壁垒。
对我而言,生活就像是一头庞大而坚不可摧的犀牛,而我,则如同一只渺小的牛虻,围绕着它嗡嗡作响,试图在那厚重的铠甲上找到一丝缝隙,一针见血地触及生活的本质。但现实是残酷的,那铠甲太过坚硬,99.99%的时间里,我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而那些真正的作家,他们只需轻轻一刺,便能穿透皮甲、骨骼与肌肉,直取犀牛的心头血——那是对生活的深刻领悟,是技巧的极致展现,是美感的无懈可击。
而我,似乎只能绕着锅边打转,今天写写虎皮青椒,明天聊聊镜面鸡蛋羹,这或许就是我的宿命吧。我的文字,总是试图与现实沾上一点边,赋予它们某种操作手册般的实用价值。因为我知道,如果文字与现实完全脱节,它们就会像无根的浮萍,随着风雨飘摇,最终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网络上的大多数内容,或许谈不上什么功能,也谈不上什么记录,但它们至少能给人一点陪伴的感觉,让人觉得在同样的时间里,有人与你同行,而非孤零零地漂流。微博、播客、vlog、公众号,它们都是成人的保姆,而我,则更像是成人的厨子,用文字烹饪出一道道或咸或淡的菜肴。
但我时常还是会想起那头犀牛,那头让我感到无能为力的犀牛。它对我来说,或许是一个永恒的谜题,一个太过广大、太过坚固、太过丰富的存在。而我只是那只渺小的牛虻,甚至“牛虻”这个字眼都带着某种自我夸耀的意味,实际上,我不过是蚊子给自己起的一个响亮的绰号罢了。
牛虻在存在中迷失,在现实中碰壁,面对那无尽的源泉,它想尽办法却无法汲取哪怕一滴。它上下翻飞,寻找着那一线可能的机会,而就在它的身边,随时都可能有剑光一闪,有人透体而过。对于牛虻而言,它那渺小而徒劳的一生,如果还存在着什么意义的话,或许就是它前后左右上下的翻飞,能够通过飞行轨迹勾勒出一头犀牛的大概形状。人们站在一旁观察,或许会感知到有那么一头犀牛的存在,但牛虻自己,对于皮下的存在却一无所知。
我说,创作是与虚无对抗的最好方式,值得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如果创作并不可行,那么嗡嗡乱飞也算是一个选项,至少,它还能证明我曾经存在过,曾经努力过。也许这就是自然的真意,在那些可笑又徒劳的努力之中,悄然隐藏着一些线索,指引着随后前来的敏锐心灵,去发现那埋伏在长草丛中的犀牛。
回想起我小学时迷恋蟋蟀的日子,那些在昆明陆军学院草地里寻找好斗小生物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我曾屏息站在草地中央,期待着那勾魂的叫声响起,甚至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蟋蟀的叫声。但最让我难忘的一次经历,却是一只怒气冲冲的蟋蟀被我的声音吸引,从草丛里撞将出来,仿佛要与我决一死战。然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对蟋蟀的看法,使我再也不敢用玩物的心态看待它们。
那是我为了保持蟋蟀的战斗力,抓了一只母蟋蟀给我的“爱将”。三天后,当我打开盒子,看到的景象让我毛发倒竖,全身冰凉。我的“爱将”只剩下一半身子,却还在盒子里爬着,而它的“女朋友”则肚子鼓鼓地在一边踱步。原来,在三天的时间里,它的一半身体被它的“女朋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而它,却仍然活着。我听说过螳螂和蝎子在交配以后,雄性都会被雌性吃掉,却不知道蟋蟀也会如此,而且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想来,那蟋蟀是自愿的,因为只要它愿意,它一口就可以将它的“女朋友”咬死。但它没有,而是心甘情愿地被吃掉,在这暗无天日的三天里,非常清醒地忍受着痛苦。

我把它们放进了草丛,开始重新审视我与创作、与生活的关系。或许,创作就像那只蟋蟀,即使面临被“吃掉”的风险,也要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存在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