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读到叶圣陶先生写爬山虎的脚，是在小学课本里。那时我总爱蹲在教室外的墙根下，看那些绿叶子像小手掌似的贴在墙上，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像在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可当时的我，哪里知道这满墙的绿意里，藏着多少生命的秘密呢？
先生笔下的爬山虎，是“一脚一脚”往上爬的。我起初觉得好笑，植物怎么会有脚呢？直到某个周末，我蹲在小区的围墙边，真的用放大镜观察那些细小的卷须——它们像小婴儿的手指，轻轻抓着墙面，一点一点试探着，确定抓牢了才慢慢松开另一只“手”。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那些卷须的影子在墙上晃啊晃，像在跳一支笨拙又可爱的舞。原来植物也会“走路”，只是走得比我们慢太多，慢到要用整个夏天去丈量一面墙的高度。
最让我惊讶的是，爬山虎的脚一旦触到墙，就会变成小圆片，巴住墙不肯松开。我试着用手去扯那些叶子，没想到连着茎的卷须像生了根似的，怎么拽都拽不下来。后来才知道，那些小圆片会分泌黏液，把自己牢牢固定在墙上。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爸爸在后面扶着车座，我总怕他松手，可当他真的悄悄放开时，我反而骑得更稳了。原来生命里的“抓牢”，有时候不是靠外力，而是靠自己长出的“根”。
去年秋天，小区改造要拆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墙。工人们拿着电锯过来时，我正蹲在墙角看最后几片叶子。它们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被夕阳染过的绸缎，可那些卷须还是紧紧抓着墙面，仿佛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光。我伸手摸了摸那些干枯的“脚”，它们脆得像纸片，轻轻一碰就碎了，可碎屑里还留着淡淡的黏性。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坚持，哪怕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不会轻易松开。
现在每次路过那面光秃秃的墙，我都会想起那些绿色的“小手掌”。它们曾经在这里生长、攀爬、坚持，用最安静的方式告诉世界：生命可以很渺小，渺小到只是一株植物；但也可以很强大，强大到用整个夏天去征服一面墙。有时候我会想，我们是不是也像爬山虎一样？虽然走得慢，虽然会遇到要拆掉我们的“墙”，但只要脚还抓着地面，只要心里还有向上的光，就能在属于自己的墙上，留下一片绿色的痕迹。
合上书页时，窗外的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我忽然觉得，那些爬山虎的脚，大概也像雨滴一样——看似柔软无力，却能在坚硬的墙面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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