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在菜市场门口,看见个卖烤红薯的老伯。他蜷在褪色的军大衣里,面前铁皮桶烧得通红,红薯香混着木炭味飘出老远。有位穿校服的姑娘蹲下来挑红薯,老伯用布满裂口的手捏了捏,说这个甜,那个水多。姑娘付钱时多塞了五块,老伯追着跑出十米远,硬是把钱塞回她书包侧兜。那天风很大,老伯的银发在风里乱晃,可他眼睛亮得像烧透的炭。
回家翻出汪国真的诗集,正巧读到"我微笑着走向生活,无论生活以什么方式回敬我"。忽然想起那个画面——原来有人能把生活的褶皱熨得这样平整。老伯大概不知道汪国真是谁,但他懂得把苦日子过出甜味的秘诀:不抱怨烤炉的烟熏火燎,不计较顾客的挑三拣四,只是认真烤好每个红薯,就像认真对待每个清晨。
去年冬天我失业那会儿,天天在出租屋啃泡面。有天实在憋得慌,裹着羽绒服去公园散步。结冰的湖面上,几个孩子在抽陀螺。木陀螺转得歪歪扭扭,鞭子抽得噼啪响,可孩子们的笑声比冰面还清脆。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摔倒了,膝盖沾着雪,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捡起陀螺,继续追着跑。那一刻突然明白,所谓热爱生活,或许就是像孩子对待陀螺那样——明知道它会停,还是要使劲抽,非要转出点声响才肯罢休。

汪国真写"报我以平坦吗?我是一条欢乐奔流的小河",让我想起小区门口修鞋的老张。他左腿有点跛,工具箱总擦得锃亮。有次暴雨天我去修鞋,看他正用抹布仔细擦每把锥子。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他哼着走调的《茉莉花》,说这雨下得好,鞋面湿了更好补。后来才知道他妻子卧病在床,女儿还在读大学。可他总说:"人活着就得找点乐子,就像鞋坏了得修,修好了又能走很远。"
现在每次路过菜市场,都会买老伯的烤红薯。他总多塞给我个小的,说姑娘家吃甜的心情好。生活当然有不如意——地铁挤不上,方案被否定,加班到深夜——可这些时刻,总会想起那个追着还钱的背影,想起冰面上旋转的陀螺,想起修鞋匠哼的小调。汪国真的诗像面镜子,照见生活粗粝的表面下,那些细小的、发光的瞬间。
前些天重读《热爱生命》,发现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宏大的宣言,而是"我不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这种具体的、当下的坚持。就像老伯烤红薯时的专注,孩子抽陀螺时的投入,修鞋匠擦工具时的郑重。生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剧本,而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编织而成——我们都在其中,笨拙却认真地,活成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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