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语文书时，窗外的槐花正簌簌往下掉。二年级课本里那篇《一匹出色的马》，让我突然想起小时候骑在父亲脖子上的感觉——他的肩膀宽宽的，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真像骑着匹会晃悠的马。
故事里的妹妹走不动了，哥哥捡了根柳枝递给她。我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有次全家去爬山，我蹲在半山腰耍赖，哥哥突然从路边折了根细竹，往我手里一塞：“看，你的青龙偃月刀！”我攥着那根还带着露水的竹子，突然就觉得脚底生风，连最陡的台阶都敢往上冲。现在想来，那时的哥哥大概也像课文里的哥哥一样，悄悄把“疲惫”折成了“玩具”。
最让我鼻尖发酸的是妹妹举着柳枝蹦跳的样子。记得六岁那年，我和表姐在田埂上追蝴蝶，跑着跑着鞋带散了。我蹲下来系鞋带，抬头就看见表姐举着根狗尾巴草冲我笑：“快看，我的魔法棒！”那天我们用狗尾巴草变出了“仙女教母”，用蒲公英吹出了“会飞的城堡”，连系鞋带的五分钟都变成了游戏。原来孩子的世界真的像课文里说的，“只要肯动脑筋，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现在每次带侄女去公园，她走累了就会拽我的衣角：“姑姑，我们玩‘出色的马’好不好？”我就蹲下来让她爬到我背上，她搂着我的脖子咯咯笑，热乎乎的呼吸喷在我耳后。这时候我总会想起课文里那句话：“妹妹高兴地跨上‘马’，蹦蹦跳跳地奔向前去。”原来有些快乐真的不会过期，只是换了个人来传递。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小学时的作文本。泛黄的纸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今天哥哥用柳枝给我做了马，我跑得比风还快。”字迹旁边还画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根歪歪扭扭的柳枝，嘴角咧到耳朵根。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这篇课文要放在二年级——这个年纪的孩子，眼睛里还盛着整个童话世界，一根柳枝就能变成会飞的马，一片落叶就能变成载人的小船。
合上作文本时，侄女正趴在窗台上用彩纸折“马”。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株正在抽条的小树。我忽然觉得，所谓“出色的马”，从来不是某根具体的柳枝，而是藏在孩子眼睛里的光——那束能把疲惫变成糖果，把普通变成神奇的光。而我们这些大人，不过是恰好路过他们的童话，被允许当了一回“马夫”罢了。
窗外的槐花还在落，纷纷扬扬像下起了雪。我轻轻摸了摸侄女的头，她抬头冲我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这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最好的童话，从来不在书本里，而在那些愿意蹲下来陪我们“骑马”的人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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