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旧书店翻到这本《我弥留之际》,封面都磨得发毛了,书脊上还粘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店主说这是八十年代的老版本,我摸着泛黄的书页,突然想起上周刚在朋友圈刷到有人晒同款,配文是"读到第三页就哭了"。当时还笑人家矫情,现在自己捧着书蹲在书店角落,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本德伦家"几个字上。

最绝的是那个送葬的队伍。十一个人抬着棺材走四十英里,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大儿子想着赶紧埋了爹好去镇上当木匠,二儿子惦记着爹承诺的猎枪,小女儿偷偷把结婚用的银器塞进棺材。读到这儿我差点笑出声——这哪是送葬啊,分明是面照妖镜,把人性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欲照得明明白白。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喉咙发紧,想起去年奶奶住院时,几个叔叔在走廊里争遗产的模样,和书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福克纳写暴雨那段简直神了。棺材在洪水里飘着,像片枯叶似的撞来撞去,大儿子死死抓住绳索,指甲缝里全是泥。我翻到这一页时正坐在地铁上,车厢突然晃得厉害,手机差点掉进缝隙里。那一瞬间突然懂了什么叫"命运的无常"——就像你明明攥紧了手里的东西,下一秒它还是可能被洪水冲走。后来每次坐地铁经过隧道,我都会想起那个在暴雨里挣扎的棺材,还有棺材里那个死了都不得安生的老父亲。
最让我难受的是艾迪的独白。这个临终的女人躺在床上,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如何厌恶丈夫,如何后悔生孩子,如何用冷漠惩罚所有人。可当她真正要离开时,突然冒出一句"我现在才明白,爱也是种恨"。读到这儿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小时呆,想起上周和男朋友吵架,我摔门而出时说的"我恨你",现在想来,那里面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我需要你"啊?福克纳这老头太狠了,连死亡都要撕开人心的伪装。

合上书那晚,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躺在棺材里,外面下着大雨,亲人们抬着我往山上走。有人抱怨路太远,有人偷摸摸翻我口袋,只有我妈蹲在路边哭。我想喊她别哭,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摸出手机给老妈发了条消息:"周末回家吃饭吗?"她秒回:"炖了你最爱的排骨。"突然就笑了——原来最真实的情感,从来不需要那些惊天动地的誓言。
现在这本书还摆在我床头,每次翻开都能闻到那股旧书店的灰尘味。有时候觉得福克纳就像个老巫师,用文字熬了锅魔药,喝下去就能看见自己灵魂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但奇怪的是,看清这些后,反而没那么害怕死亡了——毕竟连本德伦家那样荒诞的送葬队伍,最后不也把棺材埋进土里了吗?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带着满身污点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照照镜子,然后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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