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葵花地藏着母亲的倔强

翻开《遥远的向日葵地》那页泛着黄沙气息的书页时，我正窝在沙发里啃苹果。李娟写她母亲在戈壁滩种向日葵，说"地头蹲着个戴草帽的人影，远远看像块被太阳晒蔫的土疙瘩"。这画面突然就撞进我眼睛里——上周回老家，我妈蹲在菜园里拔草，后背洇出深色汗渍，可不就像块被雨水泡发的老树皮？

书里母亲总跟葵花较劲。春天风大，刚播的种子被卷得满地跑，她就举着铁锹追；夏天旱得裂缝能塞进手指，她半夜起来给苗浇水，手电筒光在黑夜里晃成小月亮。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妈在阳台种番茄，楼顶风大，塑料棚总被掀翻，她就用砖头压着边角，像给调皮孩子掖被角。后来番茄红了，她摘下来塞我手里："快吃，没打农药的。"

李娟写葵花地最妙的是那些"闲笔"。她说母鸡在葵花杆下孵蛋，毛茸茸的小鸡跟着蚂蚱跑；说外婆总把葵花盘当扇子，摇着摇着就睡着了。这些细节让我笑出声——原来所有母亲都一样，种地时总惦记着给鸡留把谷子，给猫搭个窝，给路过的蚂蚁让条道。我妈的菜园里也这样，丝瓜藤爬到邻居家墙上，她非说"植物没边界"，结果被对方送来一篮新摘的豆角。

最戳我的是那段关于"等待"的描写。葵花从播种到开花要九十天，这期间母亲每天都要去地里转转，"哪怕只是蹲在田埂上抽根烟"。我想起高考前那些日子，我妈每天早起给我煮鸡蛋，却总说"顺便"；我离家上大学时，她站在车站台阶上抹眼睛，却说是"风大"。原来所有母亲的爱都像葵花，把最热烈的部分转向太阳，把阴影留给自己的根。

合上书时，窗外的雨正淅淅沥沥下着。我妈在厨房炖排骨，砂锅咕嘟声混着雨声，像首老歌。我突然想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絮叨菜园里的黄瓜又长歪了，或者抱怨那只总偷吃菜苗的野猫。这些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对话，不正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吗？就像李娟写的葵花地，看似荒凉，却藏着最倔强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