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单伯平这首《故园春韵》时,窗外的玉兰正簌簌落着花瓣。手机屏幕里的诗句像被春风掀开的旧相册,突然就把我拽回了二十年前那个江南小城。青砖黛瓦的屋檐下,我蹲在半亩方塘边数蝌蚪,水面倒映的天空蓝得能滴出水来——原来诗人笔下的"碧天",是连云絮都舍不得飘走的颜色。
最让我发怔的是"小桥卧波连古巷"这句。去年清明回老宅,发现巷口的石桥不知何时换了新砖,桥洞下的流水却还是旧时模样。蹲下来看水纹时,恍惚看见穿碎花布衫的奶奶端着木盆来浣衣,棒槌敲打青石板的节奏,和此刻手机里"流水穿石弄清弦"的韵律,竟奇妙地重叠在一起。原来有些声音,真的能穿越三十年光阴,在诗句里找到安放处。

读到"杨柳堆烟莺恰恰"时,突然想起初中教室后墙的爬山虎。那年春天全班大扫除,我踮着脚擦玻璃,忽然有片嫩叶擦过脸颊,像谁在耳边哼了句不成调的歌。现在想来,或许就是诗里说的"莺恰恰"?只是当时只顾着抱怨值日,倒错过了这等妙趣。如今住在钢筋水泥的楼群里,连麻雀的叫声都显得稀罕,倒越发能体会诗人笔下"菜花铺锦蝶翩翩"的珍贵。
最戳心的是"紫燕归巢寻旧垒"这句。前年老宅拆迁,我在废墟里捡了半块燕巢。泥巴混着稻草的质地,还粘着几根褪色的羽毛。母亲说燕子春天会回来,可等了一个又一个春天,屋檐下始终空荡荡的。现在读着诗里"白云过岭忆华年"的句子,突然明白那些年年归来的燕子,或许比我们更懂得什么叫"故园"——不是砖瓦堆砌的屋子,是风里飘着的炊烟味,是门槛上磨得发亮的凹痕,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某种温暖的气味。
单伯平写这首诗时已寓居南京,想来和我此刻的心境相似。我们这些离开故土的人,总爱在异乡的春天里寻找故乡的影子。看到樱花会想起老宅的桃花,听见雨声会念及青石板的潮湿,就连超市里卖的荠菜,都要反复确认是不是记忆里那种带着苦味的清香。诗里"桑梓情深何所寄"的叩问,大概是我们这代人共同的困局——当故乡变成地图上的一个点,当方言在普通话里日渐稀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最终都化作了纸上的长短句。
合上手机时,发现暮色已经漫进窗户。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恍惚又是小时候在巷子里疯跑的场景。忽然觉得,或许我们从未真正离开故园。那些在诗句里复活的春色,在记忆里鲜活的细节,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涌上心头的温暖,都是故乡寄给游子的信笺。就像单伯平最后写的"长歌短赋入诗笺",原来我们每个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续写着关于故园的永恒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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