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春色里旧事如烟轻

翻开那本泛黄的《故园春》，像是推开了一扇积满灰尘的木门。书页间飘出的，不是墨香，倒像是老宅里那株老槐树的花香，混着潮湿的泥土气，一下子把人拽回童年的春天。那时候的春天，可不像现在这般匆忙，连花开都带着几分慵懒。

记得老宅的院子里，也有这样一株老槐树。每到春天，满树的白花像落了雪，风一吹，花瓣就簸箕似的铺满青石板。奶奶总爱坐在树下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缝补衣服，针脚细密得像蚂蚁排队。我蹲在旁边，看蚂蚁搬着花瓣往树洞里钻，心想它们是不是也在准备过冬的粮食。现在想来，那时的春天，连蚂蚁都活得认真。

书里写到“故园的春天，是浸在雨水里的”。可不是么？老宅的春天，总爱下雨。雨不大，细如牛毛，打在瓦片上，叮叮咚咚的，像是谁在弹琴。我常撑着油纸伞，在雨里踩水洼，看雨水把青石板洗得发亮。奶奶说，雨水是天的眼泪，可我觉得，那更像是春天在轻轻哼唱。现在住在城里，下雨天只听见汽车碾过水坑的声音，倒怀念起老宅里那叮叮咚咚的雨声了。

最难忘的是书里提到的“春韭”。老宅的菜园里，总有一畦韭菜，绿得发亮。春天刚到，奶奶就挎着竹篮去割韭菜，说是“头刀韭，赛鸡肉”。我跟着去，看奶奶蹲在菜畦边，用镰刀轻轻一割，韭菜就齐刷刷地倒下，带着露珠，新鲜得能掐出水来。中午的餐桌上，必有一盘韭菜炒鸡蛋，金黄配翠绿，香得能让人多吃一碗饭。现在超市里的韭菜，一年四季都有，可总觉得少了那股子鲜劲儿，大概是少了老宅的阳光和雨水吧。

书读到一半，忽然想起老宅的燕子。每年春天，总有对燕子来屋檐下筑巢。奶奶说，燕子来家，是福气。我常仰着头看它们忙进忙出，衔泥叼草，把巢筑得结结实实。后来，老宅拆了，燕子再没来过。书里写“故园的燕子，是否还记得旧时的巢？”读到这里，心里突然一酸。原来，不止是人会怀念故园，连燕子，也有它的牵挂。

合上书，窗外的春天正闹得欢。玉兰开了，樱花也开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是少了老宅的那株老槐树，少了奶奶的藤椅和针线，少了雨打瓦片的声音，少了那盘韭菜炒鸡蛋的香气。故园的春天，终究是回不去了，可那些记忆，却像书里的文字，永远鲜活地存在着。每当春天来临，它们就会悄悄冒出来，温暖着每一个想家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