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的小女孩攥着话筒,声音像刚抽芽的柳枝般清嫩。她念的是林清玄的《百合花开》,可那句"我要开花"从她嘴里蹦出来时,我突然想起去年在山涧见过的野百合——花瓣沾着晨露,根须死死抠着岩缝,仿佛要把整座山都喊醒。
记得第一次读这篇文章是在初中教室。语文老师把课文抄在黑板上,粉笔灰簌簌落在她藏青的旗袍上。她念到"不管有没有人欣赏,不管你们怎么看我,我都要开花"时,突然停住,用袖口抹了抹眼睛。那时我不懂,一朵花而已,怎么把人弄哭了?直到上周在菜市场看见卖花老妪,她布满裂口的手正把百合扎成束,花瓣上还带着田里的泥点,却比花店里的更鲜活。

电视里的诵读渐入高潮,小女孩的马尾辫跟着节奏晃动。林清玄笔下的百合多倔啊,被杂草嘲笑"别做梦了",被山雀啄食花苞,偏要把根往更深的土里扎。这让我想起爷爷菜园里的那株月季,去年台风把花架吹垮了,它却从断枝处又抽出新芽,现在开得比往年更艳。植物好像都憋着股气,人要是也有这股劲儿……
突然听见评委席传来抽鼻子声。原来那个总穿白衬衫的男评委,此刻正用纸巾按着眼角。他点评时说:"这孩子让我想起女儿第一次背《静夜思》的样子。"我突然明白,好的文字就像种子,落在不同人心里会开出不同的花。有人看见坚韧,有人想起童年,有人透过百合看见自己。

节目结束时,小女孩把话筒举向观众席。镜头扫过台下,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跟着比划,大概也在学朗诵。这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总把课本上的诗抄在田字格本上,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仿佛把字写漂亮了,就能离那些美好的句子更近些。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何尝不是株努力开花的"百合"?
散场时重播片段里,小女孩最后那句"我要开花"被处理成回声效果。空荡的演播厅里,声音一层层荡开,像山涧里的野百合,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原来文字的力量不在辞藻多华丽,而在它能不能戳中你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就像此刻,我忽然很想给爷爷打个电话,问问他菜园里的月季今年开了几朵。

关掉电视时,窗外的玉兰正在落花。白白的花瓣打着旋儿往下飘,像无数只停在半空的蝴蝶。我突然觉得,所谓文化传承大概就是这样:有人写,有人念,有人听,有人因此想起某些温暖的片段。就像林清玄的百合,开在纸上,也开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开在每个被文字打动的人心里。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eng97.com/duhougan/2101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