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那摞旧书的书脊已覆上薄灰,像被岁月悄悄蒙了层纱。某个午后,阳光斜斜切进窗棂,在泛黄的书页折角处投下菱形光斑。恍惚间,分不清那是二十年前课堂里偷藏的诗集,还是昨夜挑灯写就的随笔。年轻时总爱囤书,床头堆着未拆封的精装本,通勤包塞着折角的平装书,连卫生间置物架都码着散文集。读《文化苦旅》时,总在"道士塔"那页画波浪线,为敦煌壁画心碎整夜,却只能在空白处歪歪扭扭画个莫高窟简笔画。

直到某个深夜,突然读懂"历史的真实步履,却落在这破落的道士身上"——原来那些未说出口的感悟,早已化作种子埋在心底,只待某个场景来浇灌。
首篇读后感是为应付作业。对着《朝花夕拾》抄半页书摘,再从教辅扒段"批判封建教育"的定论,凑够八百字便交差。老师评语刺眼:"你读的是鲁迅的童年,还是别人的解读?"那时只觉委屈,直到多年后在异乡夜市,看见穿校服的少年蹲在路灯下吃豌豆,玻璃罐里的豆子泛着油光,突然想起《孔乙己》里"多乎哉?不多也"的叹息。
上月台灯下,我写下篇短文:不提文学理论,只写少年沾着油渍的指尖,写母亲塞进行囊的萝卜干,写月光在稿纸上洇出的淡影。稿子登上地方晚报副刊那天,摸着铅字上的名字,终于明白:文字的温度不在辞藻,而在与生命经验共振的瞬间。
人到中年,不再执着"读尽天下书"的虚妄,转而反复摩挲几本旧书。初夏必读《瓦尔登湖》的"湖"章,看梭罗写冰面裂纹,像听自然的私语。去年在水库边静坐,见阳光碎成金箔,突然想起"湖是大地的眼睛",便记下:"水鸟掠过时,翅膀沾走一片阳光,像给天空系了金腰带。"
这些零碎片段串成散文,虽无深刻哲理,却被友人赞"能闻到水草气息"。或许创作本该如此——不是堆砌华美词句,而是让文字成为生命的容器,盛放那些被时光浸润的瞬间。

从贪多求全到精读细品,从模仿抄袭到真诚表达,这场与文字的对话,终是教会我:最好的创作,永远始于对生活的深情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