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毛边感,像小时候摸过奶奶织的粗布围裙。刚才读到“年”原是头凶兽,专在冬末出来吃人,突然想起去年除夕在厨房看见的景象——妈妈正往饺子里塞硬币,爸爸蹲在暖气片前擦那串红辣椒,窗玻璃上的冰花正往下淌,像谁在偷偷抹眼泪。
原来我们贴春联、放鞭炮,都是在跟这头看不见的怪兽较劲啊。小时候总嫌年味儿淡,现在才明白,那些被我们抱怨“麻烦”的仪式,都是祖祖辈辈用血肉磨出来的盾牌。记得去年大年初一,隔壁王奶奶硬塞给我一把糖,她布满皱纹的手抖得厉害,糖纸在风里哗啦哗啦响,像极了故事里村民们敲锣打鼓的声音。
书里说“年”怕红色和火光,可我觉得它更怕的是人心里的光。去年春节因为疫情,全家只能视频拜年。妈妈举着手机在屋里转圈,镜头扫过餐桌时,我看见爸爸偷偷抹了下眼睛。那一刻突然懂了,为什么我们非要凑在一起吃那顿年夜饭——不是为了吃,是为了让“年”看见,就算隔着屏幕,我们的心还是烫的。

最触动我的是那个细节:村民们发现“年”怕红色后,把桃木染成红色挂在门口。这多像我们现在的春联啊,红纸黑字,写的都是“福”“春”“吉”。去年我帮爷爷贴春联,他非要用自己熬的浆糊,说商店买的粘不牢。现在想来,那黏糊糊的浆糊里,大概也掺着几辈人的体温吧。
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除夕夜总要守到十二点。奶奶会给我煮一碗饺子,说吃了就不会被“年”抓走。我总嫌饺子太烫,一边吹一边问:“年到底长什么样?”奶奶就笑:“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现在我长大了,却更希望自己永远不知道——就像我们永远不该真正看见“年”的真面目,就像有些恐惧,最好永远留在传说里。
书里还提到,有些地方至今保留着“守岁”的习俗。去年我在朋友家过年,他们全家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可谁都没真看。叔叔在刷手机,阿姨在织毛衣,堂妹在偷吃零食,只有爷爷盯着时钟,每过半小时就报一次时。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守的不是岁,是彼此。就像古人守着火堆,不是怕野兽,是怕黑暗里只剩自己一个人。

最让我难过的是那个结局:村民们终于赶走了“年”,却再也找不到那头怪兽的踪迹。这多像我们现在的春节啊——我们打败了“年”,却也弄丢了些什么。去年大年初二,我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商铺都关着门,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突然想起小时候,这条街总是挤满人,卖糖画的、吹气球的、耍猴的,连空气都是甜的。现在想来,那些热闹里,藏着多少对抗“年”的勇气啊。
书里说“年”会在冬末出现,可我觉得它其实一直都在。它藏在妈妈催婚的电话里,躲在爸爸检查汽车的声音中,躲在超市里此起彼伏的扫码声里。我们用红包、用团圆饭、用春晚把它压下去,可它总会找个缝隙钻出来,提醒我们:时间在走,有些东西留不住。
去年春节,我收到一条很久不联系的朋友的短信:“新年快乐。”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久,突然想起我们高中时总在除夕夜互相打电话,听彼此那边的鞭炮声。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连“新年快乐”都要斟酌再三才敢发出去。原来“年”不仅吃人,还吃回忆,吃那些我们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

合上书时,窗外的鞭炮声正好响起来。我走到阳台,看见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窗上贴着歪歪扭扭的“福”字。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年”最怕的是人心齐。现在想来,人心齐的时候,连时光都会绕道走吧?就像那些被我们反复擦拭的相框,里面的笑容永远停在最好的年纪。
书里最后说,从那以后,人们就把赶走“年”的那天叫做“过年”。可我觉得,我们过的不是“年”,是那些没被“年”吃掉的日子。就像此刻,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一朵朵炸开,突然明白:原来我们一直在用团圆、用欢笑、用那些看似麻烦的仪式,在和一头看不见的怪兽打架——而这场架,我们要打一辈子。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了,楼下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奶奶给的压岁钱,纸币上还带着她的体温。突然想问:当我们终于打败“年”的那天,会不会也像故事里的村民一样,发现最珍贵的,其实是和“年”打架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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