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凉，像小时候偷摸过奶奶藏在柜底的铜锁，金属的冷冽突然扎进皮肤。刚才读到“年兽怕红光”，忽然想起去年除夕，隔壁王奶奶家贴的春联被北风掀了半角，露出底下泛黄的旧纸，像块没愈合的疤。原来“年”不是只藏在故事里，它蹲在每扇没贴严实的门缝后，等着看谁家忘了关灯。
书里说古人用爆竹驱年，可我现在闻着电子烟花的硝烟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去年在老家，表弟举着手机拍我放小摔炮，镜头晃得像他七岁那年追着公鸡跑的样子。那时候我们真信“年”会被响声吓跑，现在倒怕惊醒了楼下的保安——他总在监控里盯着我们，像另一只更沉默的“年兽”。书页翻到“守岁”那章时，窗外的路灯突然灭了，黑暗里传来远处广场舞的音乐，断断续续的，像谁在哼一首没记全的童谣。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守岁到凌晨，奶奶会往我手里塞个热乎的烤红薯，现在她躺在病床上，连“年”是怪兽还是神仙都分不清了。
最戳我的是“团圆饭”那段。书里写“再穷的人家也要凑齐十二道菜”，可去年除夕，我妈只炒了三个菜——我爸在工地没结到工钱，我哥加班回不来，我抱着手机跟室友视频吃外卖。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笑着说“阖家团圆”，我盯着屏幕上自己模糊的脸，突然觉得“年”像个恶作剧的孩子，它把“团圆”两个字写得大大的，却把墨水洒在了不该洒的地方。刚才读到“年兽每年除夕出来吃人”，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我们早就成了“年兽”的食物，它吃的是我们的期待、我们的遗憾，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我想你”。书合上时，楼下传来小孩的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掉在地上，可我知道，等他们长大，这笑声会变成另一种东西，可能是沉默，可能是叹息，也可能是像我现在这样，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叠在去年的雪上，像极了我们每年都重新讲一遍的“年的来历”，可谁还记得，第一个讲这个故事的人，是不是也在守着某盏没等到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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