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与女儿一同沉浸在雷佳音主演的《长安的荔枝》中,不料她竟主动翻阅起原著。当她迅速翻到第二章时,我惊讶于她的阅读速度。她轻声说:“我不想看那些关于死亡的内容,你知道的,我一直害怕面对死亡。”是啊,死亡这个话题,对成年人而言都难以启齿,更何况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呢?

回想起去年陪母亲住院的那些清晨,医院的电梯间总是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周围是一张张凝重的脸庞。有人紧握检查单,反复摩挲着边角;有人低声对着手机讲述病情。那些反复的“医疗建议”,那些病床前欲言又止的“你觉得呢”,原来都是生命终章必须解开的密码。
好友母亲患渐冻症的五年,我见证了她一路走来的艰辛。她陪着老人辗转于全国各大医院,几乎整个孕期都在医院度过。孩子出生时,老人已完全无法自理。面对病情的恶化,她和她父亲无数次想要放弃,但老人那句“我想活着”让这个中产家庭五年间几乎耗尽积蓄,甚至负债累累。最终,用机器和药物支撑的生命之火也熄灭了。
看到好友发来的照片里母亲的模样,我忽然明白了书中那句话:“当我们不清楚还有多少时间,当我们总觉得拥有的时间远多于现实时,每一个冲动都是一次战斗。”那些维系生命的管道,或许正是封堵生命尊严的最后一道墙。若能早些理解,或许我们能更体面地互相告别。
电影《被困在时光里的父亲》以独特的视角展现了衰老和死亡的无情。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父亲在时空错乱中挣扎着保持尊严,他努力辨认周围的一切,却不断陷入迷茫。曾经那个有尊严的人,因病痛生活被彻底颠覆,记忆的混乱一点点剥夺着他的尊严。死亡的阴影在影片中缓缓逼近,父亲最终在孤独与无助中意识到生命的尽头。
这部电影告诉我们,面对衰老与疾病,除了关爱,更重要的是尊重,让尊严贯穿生命始终。去年母亲查出早期癌症,经历一次手术后复查发现新的疑似病灶,她拒绝了第二次手术。起初我愤怒、无法理解,后来无奈接受。当我读到书中说:“我们的工作不是以安全为名限制选择,而是以有价值的生活为名扩大选择。”我才明白,母亲并非拒绝治疗,而是不想失去她最热爱的生活方式。
电影《最后一课》里,年迈且生活不能自理的母亲玛德琳,穿着成人纸尿裤站在女儿面前,想告诉女儿,她最大的愿望是有尊严地活着,而非如此耻辱地苟延残喘。同病房的另一位老人对她说:“我也想突然心脏病发作就走,可儿女每次都想尽办法救回来,结果身体里多了几根管子。”
玛德琳没有因家人的反对而放弃,她平静地安排身后事,整理物品,与初恋告别。最终,在家人陪伴下,她有尊严地离开。女儿内心独白道:“我一直怕自己做不到,但对死亡的恐惧消失了,我不再悲伤。”这部电影让我们明白,衰老无可避免,但人有权决定如何面对死亡。玛德琳用行动给家人上了“最后一课”,也让观众学会尊重生命终章的选择。
母亲术后第一次由我为她清洗伤口;父亲深夜急诊被送入医院;独自守候舅舅手术室外……这些零碎的瞬间,在书中一句句提问中凝结:“当独立生活无法维持时,我们该怎么办?”然而,当我合上书页,忽然明白,这本书并非告诉我们如何面对衰老和死亡,而是教我们如何敬畏生命的每一种形态。
那是母亲每日精心打扮,是奶奶坚持独立生活,是好友每日为母亲遗照轻轻拂去尘埃。最好的告别,是让每个生命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在时光里优雅转身。生命是一场单向旅程,从呱呱坠地的哭声,到垂垂老矣的叹息。我们无法决定起点与终点,但能用爱与坚守勾勒生命轮廓。

每一次与亲人共度的晨昏,每一个为梦想拼搏的瞬间,都让生命鲜活立体。死亡不是生命的对立,而是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像一本厚重书籍的封底,让我们更懂得珍惜翻阅每一页时的字符。无论是《最好的告别》,还是《被困在时光里的父亲》《最后一课》,表面上讨论死亡,实则是在探讨生命。人生的最后一课,愿我们都能体面告别,不让生者与逝者都困在最后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