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散文里的孟浪与心跳

翻开徐志摩的散文集，像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迎面扑来的不是江南的梅雨，而是他笔下那股子孟浪劲儿。我总疑心他写散文时，是蘸着月光和酒写的——不然怎会字字都带着醉意，句句都像在云端跳舞？

记得第一次读《巴黎的鳞爪》，被他写咖啡馆的段落逗乐了。他说巴黎的咖啡馆是“流动的盛宴”，可他偏不老老实实写，非要说“那咖啡的香气是偷了塞纳河的雾，那杯沿的唇印是偷了蒙马特的星”。我捧着书笑出声，心想这徐志摩怕不是个爱说大话的诗人？可笑着笑着，又觉得他说的竟有几分道理——巴黎的浪漫，可不就是这些夸张的、孟浪的细节堆出来的吗？

最让我心跳的是他写自然。读《翡冷翠山居闲话》，他写山间的风“像一群调皮的孩子，在你耳边吹口哨，在你发梢荡秋千”。我合上书，仿佛能听见那风声，看见那发丝被吹得乱糟糟的样子。他写云“是天空的信使，今天带一封给远山的情书，明天捎一封给大海的密语”。我抬头看天，突然觉得那些平平无奇的云朵，竟真的像在传递什么秘密。

可徐志摩的孟浪，又不是无根的浮萍。他写爱情时，夸张里藏着真心。他说“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这话若换个人说，怕是要被笑矫情，可从他笔下出来，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他本就是那样一个把爱情看得比天还大的人啊。他写离别时，夸张里藏着不舍。他说“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我读到这儿，竟觉得窗外的蝉鸣都轻了几分，仿佛它们也懂他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