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迎来了一场意义非凡的盛事——“陈传才助学金”完成了首届评选。这项助学金,源自文学院已故教授陈传才与其夫人岳同的慷慨捐赠,旨在为贫困学子提供坚实的经济支持,助力他们追逐学术梦想。在这份温暖的背后,隐藏着一段关于教育、传承与奉献的动人篇章,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1936年12月27日,陈传才诞生于广东省普宁市赤水村的一个普通家庭。受拳师祖父的影响,他自幼便习得一身好武艺,身体健壮。然而,祖父对他的期望远不止于此。在回忆录中,陈传才深情地写道:“村子里的人普遍缺乏文化,祖父希望从孙子辈起,能培养出一批有文化的人。”
当少年陈传才吟诵起“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时,祖父感慨万千,开始向他讲述许多关于读书的道理。虽然当时的陈传才大多听不懂,但“刻苦读书,做一个像七叔公那样的教书先生”这句话,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成为了他童年的梦想。
七叔公,作为陈传才的启蒙老师,是村里最有学问、最受尊敬的长者。他待人和蔼可亲,总是慈眉善目地与大人小孩打招呼,没有一点大人物的倨傲。这种品格,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陈传才,让他多年后无论身处何地,都保持着“没有一点架子”的谦逊与和蔼。
怀揣着“当一名语文老师”的理想,陈传才在初中毕业后选择了到韩山师范学校(今韩山师范学院)继续深造。在韩山师范读到三年级时,他迎来了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被选拔到广东省教育厅主办的初中师资训练班接受培训。
一年后,成绩优异的陈传才留校任教,在师训班语文科担任辅导老师,终于实现了教书育人的理想。然而,1957年师训班停办的消息传来,年轻的陈传才面临着两个选择:去山区教中学,或考大学深造。怀着对知识的渴望,他毅然选择了后者,并报考了中国人民大学。
由于当时没有中文专业,他选择了相近的新闻专业。多年后,他还能清晰地记得语文试卷的一些题目,其中作文题是“一本书的读后感”。他曾自豪地给学生们描述过当年语文考试的情景:很快就答完了,最后还赋诗一首。据他的硕士生李勇回忆,“赋诗一首”为陈传才赢得了额外的加分,其作文总分是考生里最高的。
1961年,陈传才从人大新闻系毕业,留校担任语文系系主任何洛的助手,兼文学理论研究班教学秘书。这个文研班在当时被誉为“中国文学理论批评的黄埔军校”,班主任是时任文研所所长的何其芳。作为教学秘书,陈传才负责开班务会做记录、联络校内外专家等工作,同时还需要提前听一遍课程,记录要点并编成讲义,再刻成蜡版印发给学生。
这个过程极大地夯实了他的学术功底,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几十位中外文学领域的学术翘楚,为他日后成为文艺理论界的权威奠定了坚实基础。
陈传才对学生的学术要求极其严格。他会逐字逐句批改论文,“一页一页他都要亲自改”;会在假期布置书目,要求写书评,而后将这些书评结集出版;会要求学生读《马克思恩格斯选集》时做笔记——将一页纸一分为二,左侧2/3摘录原文,右侧1/3写思考心得。这种独特的记笔记方法,至今仍被他的学生李勇沿用。
他反对学术上的浮躁风气。当发现学生花精力用于写书评赚稿费而非基础理论学习时,他会及时批评引导:“要更专注于学业,不能急于挣这些外快。要以理论研究为主,扎实基础理论功底。”
要求严格的同时,陈传才也对学生关怀备至。他的博士生陈阳对此深有体会。考博之前,陈阳有一次前去拜访,陈传才竟然清晰记得他的硕士论文内容。这令陈阳感动不已:“我不是他的硕士,他却能记住我的论文,说明他肯定认真仔细读过。陈老师的学养对我的从教生涯,也有很大的影响。他对学生的关心、理解、包容,对于学生来说真的很重要。”
更令人动容的是,他对学生的关爱不仅限于自己的学生。赵勇报考博士时同时报考了人大和北师大,陈传才在回信中悉心指导备考,还介绍有考试经验的学生给赵勇,“密密麻麻写满两页纸”。“1999年这一年,北师大和人大都录取了,陈老师对我也很有期待。但我最后没有去到陈老师门下读书,我觉得很愧疚。”赵勇回忆道,“后来读博,我跟陈老师一直保持着联系。严格来说我们不是师生关系,但我自称是他的编外学生。博士毕业论文答辩时,陈老师是我的答辩委员会主席。”
陈传才在文艺理论领域成就斐然,先后出版学术专著(教材)12部,主编大型类书和丛书两套12本,并在全国重要报刊杂志发表论文96篇。他的代表性著作包括《艺术本质特征新论》《文学理论新编》《文艺学百年》《中国20世纪后20年文学思潮》《当代审美实践文学论》等。

其中,《文学理论新编(修订本)》获全国普通高校优秀教材二等奖,《文艺学百年》入选北京市社科联和北京出版社“中国学术百年”大型丛书。在学术思想上,他特别强调“人文精神”,认为教育不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人格的塑造和精神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