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皮发酸,手指无意识在相册里划拉,突然停在去年冬天拍的照片——老家灶台上那口裂了缝的铁锅,边缘还粘着半片没刮干净的锅巴。刚才看分享会里有人提到“锅巴香是童年的底色”,喉咙突然梗了一下,像被谁塞了团没化开的麦芽糖。
记得小时候奶奶总把第一锅米盛出来,铁勺沿着锅沿刮一圈,金黄的锅巴就“咔啦”掉进粗瓷碗里。我蹲在灶前等,看火星子从柴火堆里蹦出来,落在她补丁摞补丁的围裙上。那时候哪懂什么“人间烟火”,只觉得锅巴要蘸点猪油才香,奶奶却总说“油金贵,留着炒菜”。现在超市里卖的那种独立包装的锅巴,脆是脆,咬下去全是味精味,连手指头都懒得舔。
分享会照片里有个环节是嘉宾试吃,镜头扫过桌上的青瓷碗,我突然想起奶奶那套缺了口的蓝边碗。有次我摔碎了一只,她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划出血也不骂,只说“碎碎平安”。后来她走了,那套碗被我妈收进柜子最底层,有次我翻出来想用,我妈说“别碰,你奶奶留下的”。现在那柜子还锁着,钥匙在我妈枕头底下压着,像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评论集里说有人续写了书里的美食故事,我突然有点慌——要是有人写我奶奶的锅巴呢?写她怎么在灶前守着火,写她怎么把最后一块锅巴掰成两半,写她怎么用袖口擦我嘴角的米粒。可这些哪是故事啊,是刻在胃里的记忆,是连梦都梦不全的碎片。上次回家,我妈炒了盘锅巴,油放得太多,吃起来腻得慌。她还在旁边问“好不好吃”,我点头说“好吃”,转头却把剩下的倒进了垃圾桶。

分享会里提到“美食是乡愁的载体”,可我这乡愁早没载体了。老家的灶台拆了,铁锅卖了废铁,连柴火堆都烧成了灰。有次在饭店吃到“记忆中的锅巴”,服务员端上来时还带着干冰,烟雾缭绕的,像在演仙侠剧。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冷得牙齿打颤——原来记忆也会结冰啊。
评论集里有人写“和作者的美食互动”,我突然想起大学时给奶奶写信,说学校食堂的饭难吃。她回信说“等你回来,我给你做锅巴”。可等我真的回去,她已经躺在床上说不出话了。我蹲在床边喂她喝粥,她眼睛盯着碗沿,像在找什么。现在才明白,她是在找那口她守了一辈子的锅,找那片她舍不得吃的锅巴,找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孙女。
分享会照片里有个嘉宾举着本书,封面是手绘的灶台和炊烟。我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想起奶奶的灶台其实没这么干净——烟灰总落在锅台上,她擦也擦不干净;柴火堆里偶尔会钻出只老鼠,她举着火钳追着打;下雨天灶台会漏雨,她用脸盆接水,水滴“滴答滴答”落在盆里,像在给她打拍子。这些细节哪本书里都没写,可它们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啊。

评论集里说“美食文学是无限的”,可我的乡愁早有限了。老家的房子拆了,院子里的枣树砍了,连门前的石板路都铺成了水泥。有次我站在废墟上,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锅巴香——原来是邻居家在做饭。我站在那儿闻了半天,直到人家出来问“你找谁”,我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我已经没有家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盯着黑漆漆的屏幕发呆。分享会里有人说“美食能治愈乡愁”,可我的乡愁早没法治了。它像根刺,扎在胃里,拔不出来,也消化不了。有次我梦见奶奶,她站在灶前炒锅巴,火光把她的脸照得通红。我想凑过去看清楚点,她却突然消失了,只留下那口裂了缝的铁锅,在梦里“咣当咣当”地响。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漏进来,照在书桌上那本《人间食单》上。我伸手摸了摸封面,纸是硬的,字是冷的,连油墨味都带着股陌生感。原来有些东西,真的只能留在记忆里啊——像那口老灶台,像那套蓝边碗,像那片永远吃不到的锅巴。

可要是连记忆都模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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