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粗粝感,像摸到奶奶织毛衣时掉下的线头。课文里说年兽怕红色怕火光,可我怎么记得小时候,爷爷总在除夕夜把煤油灯擦得锃亮,玻璃罩上蒙着层薄薄的烟灰,灯光晕开时像朵发黄的牡丹。那时候的年味是煤油味混着饺子馅的腥气,是奶奶用皲裂的手给我扣棉袄纽扣时,纽扣蹭过下巴的刺痒。

课文里写人们贴春联放鞭炮驱赶年兽,可我家门楣上的红纸总被北风撕出裂口。有年除夕雪下得特别大,爸爸踩着梯子去补春联,梯子腿在冰面上打滑,他手里攥着的半截红纸飘进雪堆,像团凝固的血。那天晚上我们吃的冻饺子,馅里掺了去年晒干的荠菜,咬下去能听见菜梗折断的脆响。现在想来,或许年兽根本不怕红色,它只是怕这种带着裂痕的、不完美的团圆。就像我总记不得课文里年兽具体长什么样,却清楚记得那年春联残角在雪地里红得刺眼,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合上书才惊觉,原来我们早就把年兽驯服了。现在超市里卖着印有卡通年兽的红包,烟花爆竹被电子音效取代,连春晚主持人都在说"年味要创新"。可去年除夕,我看见隔壁王奶奶独自坐在阳台上,手里攥着张泛黄的全家福——她儿子在国外,孙子在补习班。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被晾在晾衣绳上的旧围巾。突然想起课文里说年兽会在除夕夜出来吃人,可现在吃人的哪里是年兽呢?是手机里不断跳出的工作消息,是视频通话里永远调不亮的灯光,是冰箱里存到初三的年夜饭,打开时飘出的那股子寂寞味。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书页上,把"年"字照得发白,像块褪色的糖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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