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孩子做的四大名著手抄报，突然想起自己那些没写完的作业

台灯的光有点刺眼，像小时候被老师点名时头顶那盏。我揉了揉眼睛，发现孩子书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是上周他熬夜做的四大名著读后感手抄报，铅笔印子还没擦干净，边角还粘着半块橡皮屑。

最上面那张是《红楼梦》。他画了座大观园，用绿色彩笔涂的竹子歪歪扭扭，贾宝玉的通灵宝玉被他画成了红色五角星。我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小学时也干过这种事——把《西游记》里的孙悟空画成穿运动鞋的火柴人，被老师用红笔圈出来，批注“人物形象不准确”。当时我躲在厕所哭，以为天要塌了，现在想想，那会儿的天确实挺矮的，连云都像棉花糖一样软。

第二张是《水浒传》。他列了“一百零八将排行榜”，宋江排第一，旁边用铅笔写着“因为他是老大”，李逵下面画了个鬼脸，备注“他总闯祸”。我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连做作业都带着股“梁山好汉”的劲儿。记得我初中读《水浒》时，最烦宋江的“忠义”，觉得他太窝囊，明明有那么多兄弟，偏要招安。现在倒能理解了，人活一世，哪能真像李逵那样，想砍就砍，想喝就喝？总得有点顾忌，有点牵挂。

翻到第三张，是《三国演义》。他抄了“桃园三结义”的段落，字写得歪歪扭扭，有几个“义”字还漏了笔画。我盯着那个缺胳膊少腿的“义”字，突然有点发愣。小时候读《三国》，最羡慕刘备、关羽、张飞，觉得他们能遇到彼此，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后来长大些，看《三国演义》的电视剧，听到“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的唱词，还是会鼻子发酸。可现在呢？朋友越来越少，能说真心话的更少。有时候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会想：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和那几个傻小子再拜一次兄弟，该多好？

最后一张是《西游记》。他画了唐僧师徒四人，孙悟空的金箍棒被他画成了荧光笔，唐僧的袈裟是用金色水彩涂的，猪八戒的肚子圆得像气球。我摸着那张纸，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读《西游记》时的场景——那是暑假，我躺在老家的竹席上，蝉鸣声吵得人睡不着，可一翻开书，就什么都忘了。孙悟空大闹天宫时，我跟着拍桌子；唐僧被妖怪抓走时，我急得直跺脚；师徒四人终于取到真经时，我抱着书哭得稀里哗啦。那时候觉得，这世界真简单，好人总能赢，坏人总会输。可现在呢？好人未必有好报，坏人未必受惩罚，连“对”和“错”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合上手抄报，把它们重新压回玻璃板下。孩子已经睡了，房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轻轻的，像片羽毛。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路灯还亮着，光晕晕的，像团模糊的雾。远处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一闪而过，像颗流星。

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爱做手抄报。那时候没有电脑，没有打印机，所有的字都是用钢笔一笔一画写的，所有的画都是用彩笔一点一点涂的。有时候为了画好一朵花，能坐在书桌前磨蹭半天；有时候为了抄一段喜欢的句子，能把本子磨出毛边。那时候不觉得累，反而觉得特别开心——好像只要把心里的东西写出来、画出来，就能永远留住它们。

可现在呢？我们有了电脑，有了打印机，有了各种模板和素材，可做出来的东西，反而没了温度。孩子的这张手抄报，字写得歪歪扭扭，画也画得乱七八糟，可我能感觉到他的认真——他一定坐在书桌前，咬着铅笔头，想了很久才下笔；他一定涂了又改，改了又涂，才把那些人物和句子弄成现在这样。这种认真，这种笨拙，这种“不完美”，才是最珍贵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