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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到第二十章时,指尖凉得像浸过冰水的玻璃

    窗外的风突然撞在玻璃上,震得台灯的光圈晃了晃。我缩了缩脖子,指腹还残留着书页的凉意——第二十章里江姐受刑那段,纸面像被雨水泡过似的,洇开细密的褶皱。原来文字真的会渗水,不然怎么解释我手心里那片湿漉漉的触感?

    记得小时候在旧书摊买过本《红岩》,封面是褪色的红,内页却泛着黄。那时不懂什么是“信仰”,只觉得江姐的竹签子扎得人心慌。现在重读第二十章,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急诊室见到的场景:一个老人蜷在担架床上,输液管里的液体滴得极慢,他女儿蹲在旁边,用棉签蘸着温水给他擦嘴唇。老人闭着眼,喉结偶尔动一下,像在吞咽什么很重的东西。当时护士说他是老党员,昏迷前还攥着女儿的手念叨“要守住”。现在想来,他攥着的或许不是女儿的手,是某种比血更烫的东西?

    书里写江姐被押进审讯室时,“脚步稳得像踩在云里”。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云不是该软绵绵的吗?怎么踩得稳?直到昨天下班路过小区门口,看见保洁阿姨在扫落叶。她弓着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里,几片银杏叶被风卷起来,又轻轻落在她脚边。她没抬头,继续扫,那些叶子就再没飞起来过。那一刻我突然懂了——原来“稳”不是不晃,是晃了也能落回原处。

    第二十章里有个细节总在我脑子里转:江姐的指甲缝里嵌着竹屑,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暗红的痂。这让我想起上周修水管时,手指被生锈的铁片划了道口子。当时没在意,现在伤口愈合了,却总觉得那里痒,像有根细毛在挠。江姐的伤口会痒吗?她被关在渣滓洞的夜里,是不是也忍不住用指甲去抠那些结痂的地方?可她抠下来的,是血,还是比血更硬的东西?

    最让我难受的是那段对话。特务问:“你就不怕死?”江姐笑:“怕死就不当共产党。”这话搁现在听,像句口号。可那天在菜市场,我看见个卖豆腐的老头,秤杆翘得老高,买菜的阿姨说“您少给点”,他脖子一梗:“我卖了三十年豆腐,从没短过人家分毫!”阿姨笑他“死脑筋”,他却低头包豆腐,手指被塑料袋勒得发白。我突然觉得,他和江姐有点像——都不是不怕死,是怕死了之后,某些东西就活不成了。

    书页翻到第二十章末尾时,窗外的雨下大了。雨滴砸在空调外机上,嗒嗒嗒的,像有人用竹签子敲着铁皮。我摸了摸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江姐在牢里听见枪声时,是不是也这样?她会不会想,下一个被带走的,是不是自己?可她还是把破棉袄裹紧了些,继续教小萝卜头认字。那些字写在草纸上,风一吹就散,可小萝卜头念得认真,像在念什么能救命的东西。

    现在的人总说“信仰”太虚。可昨天在地铁上,我看见个穿校服的女孩,耳机里漏出点音乐声,她跟着哼,声音很轻。旁边站着的老人突然咳嗽,她立刻摘下耳机,把座位让出来。老人摆手说不用,她笑:“我下一站就下。”可我知道,她还有五站才到。她让座时,眼睛亮得像江姐看党旗时的样子——原来信仰不是挂在嘴上的,是藏在“再站会儿也没关系”里的。

    第二十章里有个场景我总忘不了:江姐被拖走前,回头看了眼牢门上的铁窗。阳光从铁条间漏进来,在她脸上划出几道金线。她眯了眯眼,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躺在麦垛上看星星。奶奶说“每颗星星都是个好人”,我问“好人死了才会变星星吗?”她没回答,只拍了拍我的背。现在想来,她或许也不知道答案,可她还是愿意相信,那些离开的人,会变成光,照着活人继续走。

    读到第二十章时,指尖凉得像浸过冰水的玻璃
    图1: 读到第二十章时,指尖凉得像浸过冰水的玻璃

    合上书时,台灯的光圈又晃了晃。我摸了摸书脊,纸页已经不凉了,可指尖还残留着那种触感——像摸过一块被雨水泡过的石头,表面粗糙,底下却藏着温度。江姐们早就走了,可他们的温度还在,在保洁阿姨的扫帚里,在卖豆腐老头的秤杆里,在地铁女孩让座的笑容里。这些温度很淡,淡得像雨后的水汽,可凑近了闻,还是有股铁锈味——是竹签子的锈,也是血的锈,更是让某些东西死不了、烂不掉的锈。

    窗外的雨停了,风卷着几片湿叶子拍在玻璃上。我盯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突然想起第二十章里的一句话:“毒刑拷打是太小的考验,竹签子是竹做的,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铁。”当时觉得这话说得硬,现在才懂,原来“钢铁”不是不弯,是弯了也能弹回来,弹回来的形状,还是直的。

    可如果……如果弹不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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