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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深翻到垦荒史,指尖还留着旧石子的粗粝感

    合上手机时,食指指腹还残留着那种粗粝的触感——像被海风磨了六十年的礁石,又像老照片里垦荒队员们攥着锄头的手。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窗外的路灯恰好漏进一缕光,照在书桌上那罐去年从舟山带回来的贝壳粉,白得发灰,像极了资料里那些被岁月漂淡的老照片。

    1956年的海风该有多硬啊?我盯着手机里那张模糊的合影,二十来个年轻人站在刚铺好的石子路上,衣服补丁摞补丁,却都挺得笔直。最左边那个姑娘的辫子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嘴角却噙着笑。他们身后是刚搭起来的茅草屋,门前堆着从海边捡来的碎砖烂瓦——这场景让我想起小时候住的老宅,下雨天屋里摆满脸盆接水,可奶奶总能在漏雨的屋檐下种出一盆绿萝。

    “没有路,就用锄头把岩石敲碎铺路。”这句话在夜里显得格外沉。去年在普陀山爬山,石阶缝里嵌着半块生锈的锄头刃,导游说那是五十年代修路时留下的。当时我还笑它笨重,现在却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为了轻便,而是为了向石头较劲。就像我爷爷那辈人,用扁担挑着两桶水走十里山路,肩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

    夜深翻到垦荒史,指尖还留着旧石子的粗粝感
    图1: 夜深翻到垦荒史,指尖还留着旧石子的粗粝感

    资料里说他们每月交2块5的生活费。我摸出钱包,里面躺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上周买奶茶找的零钱。突然想起大学时和室友挤在八平米宿舍,冬天暖气不足,我们裹着被子分吃一包方便面,面汤里漂着半根火腿肠,却觉得比现在任何大餐都香。那时候的穷和垦荒队员的穷不一样,可那种“有十块分五块”的劲儿,倒像是同一种血脉在流。

    最戳我的是那张发展畜牧业的照片。几只瘦巴巴的羊站在光秃秃的山坡上,背景是还没完全拆掉的国民党碉堡。这让我想起前年去西北支教,学校后山有片荒地,孩子们用捡来的饮料瓶装土种向日葵。秋天去的时候,金黄的花盘压弯了塑料瓶,风一吹,整片山坡都在响。当时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塞给我一颗葵花籽,说:“老师,等它长大了,我们就有瓜子吃啦。”

    手机又亮起来,是闺蜜发来的消息:“周末去新开的网红店吗?”我盯着对话框里那个眨眼的表情包,突然觉得它和资料里那些垦荒队员的笑有点像——都是带着点期待的亮。可他们的期待是“让荒岛变家乡”,我们的期待是“拍照发朋友圈”。想到这儿,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后只回了个“再看吧”。

    夜深翻到垦荒史,指尖还留着旧石子的粗粝感
    图2: 夜深翻到垦荒史,指尖还留着旧石子的粗粝感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我起身倒了杯水,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凉丝丝的。资料里说他们收集废铜烂铁换渔船,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攒易拉罐的事——每个周末都把喝完的饮料罐踩扁,塞进纸箱里,等攒够一箱就卖给收废品的爷爷。那时候五分钱一个罐子,攒十个就能买根冰棍。现在超市的冰柜里摆着各种进口雪糕,可我再也没尝出过当年那种甜。

    最让我难受的是那句“习近平总书记鼓励青年到艰苦地方献身”。上个月公司有个外派名额,去西北某县做扶贫项目,待遇不错但条件艰苦。部门里年轻人都在躲,最后是个刚结婚的小姑娘接了。送行会上她老公红着眼圈说:“去吧,我等你回来盖新房。”当时大家都笑,可我现在突然懂了——有些承诺不是“我养你”,而是“我和你一起扛”。

    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是张现代大陈岛的照片:柏油马路,小洋楼,渔船整齐地泊在码头。可我最爱看的是角落里那面垦荒纪念墙,上面刻着所有参与者的名字。风一吹,爬山虎的叶子沙沙响,像在念那些早已泛黄的名字。这让我想起老家村口的老槐树,树干上刻着“1978年知青到此”,现在树皮都裂开了,可那些字还是清晰可见。

    夜深了,手机屏幕的光变得刺眼。我关掉台灯,让黑暗漫过来。窗外的路灯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极了资料里那些年轻人用石头铺的路。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人这辈子啊,就像在沙滩上写字,潮水一来就都没了。可要是写的时候够用力,总能留下点印子。”

    现在轮到我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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