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来自“白昼的流星”公号】（2025 No.3）收获A LITERARYBIMONTHLY HARVEST非常高质量的一期《收获》，读完发现我第一次在目录上的每一篇文章后面都做了打勾标记，长篇厚重、中篇饱满，短篇夺目，散文和非虚构写作意象丰富、内容扎实，是值得好好收藏的一期。长篇小说《长命》（刘亮程）「READING」生命绵延的“皮与骨”——读刘亮程《长命》有感“这些高大健壮的生命在我们身边倒下，留下堆堆白骨。我们这些矮小的生命还活着，我们能走多远。”这是刘亮程的散文《逃跑的马》里的一句话。令我意外的是，当我读完作家最新长篇小说《长命》后，首先映入脑际的也是这句话。在我看来，它就像小说《长命》的“题眼”，只不过散文中“逃跑的马”化作了小说中“迁徙的人”，但本质上皆是生命的形式。《长命》宛如对于这句话的一次文学阐释：表面上讲述了“个体历经生死”的迥异姿态，内在传递的则是“生命何以绵延”的哲思追问，前者是小说之“皮”，后者是思想之“骨”，以此表达出作者对生命绵延的奥义思考。对于小说之“皮”——郭长命、魏姑和韩连生为代表的三个家庭（或家族）在不同时空所遭遇的多舛命运——当作整体性的把握，战乱时的家族逃亡、石人子河的洪水吞噬、村落搬迁的乡情伤逝......若单一视之，看到多是“生死的苦难”，可若整体观之，则呈现出“生命的顽强”：个体的生命磨难也好，家族的世代繁衍也罢，遭遇苦难是命运的“必修课”，而修炼成精的是我们“不忘根脉、生死相依”的“生命观”。某种程度上，这种“生命观”是厚植于华夏大地千年文明所独有的生命哲学：在生死循环中求索生命的绵延，在生生不息中化育生命的真谛。在中国哲学文化里，生命观是生死一体的——“一个人的生命里自带着死亡。”完整的生命观应该饱含死的存在——“死生如跷跷板，这头下去，那头上来。死是另一层活。”换言之，唯有将“死”郑重地融入到生命的整体，个体的“长命”、家族的“长命”、乃至文明的“长命”才真正成为可能。小说通过勾勒村落乡土的民俗景观来揭示中国的生命哲学，我以为其中饱含着作者观照现实的期待，像是书中的“中医”郭家（谐音“国家”）一次对现代文明加速演进的“搭脉”警钟：如今的人们往往困顿于应时而变的焦虑，从而疏忽了对生命本味的体悟，总在追寻“生”的可能性与丰富性，却淡忘了“死”在世间的分量和意义——生是生命的皮相，死是生命的骨相，前者是纷繁变化的外衣，后者是民族基因的灵魂。小说通过对中国生命哲学的隐喻揭示，试图唤醒正在像“（马）挖奔子”“（驴）放趟子”拼命奔跑的人们，去感知脚下大地的气息，勿忘地上活人的薄命之“生”，是建立在地下先祖的厚土之“死”上的，这是华夏文明真正得以“新新不停、生生无尽”的绵延密码。中篇小说「READING」1.《玫瑰之宴》（孙频）一部用满腔诗意书写的生命小说，通篇流露着里尔克的玫瑰诗情，还有塞尚油画的零星点缀，使得人物群体和小说本身都展现出浓郁的文艺气息。我想，笔触的诗情画意只是叙事的潜在表达，而人类心灵深处对于“信仰”的执着追求，才是小说试图探讨的深层意涵。故事是借一群“渴望成为诗人”的人物命运和一桩扑朔迷离的校园之谜，揭示出人生追求信仰这一“玫瑰之路”的高贵与残酷。所谓高贵，缘于信仰本身的美好，宛若主人公许文娟对于“成为诗人”的执迷不悔。所谓残酷，因于信仰之路的艰难，宛若同为“天选之人”的师姐们事与愿违的坎坷命运。小说的可贵之处在于，既没有过度渲染高贵胜过残酷的“浪漫”色彩，也不一味哀鸣残酷侵蚀高贵的“现实”意味。在作者笔下，高贵与残酷是不分高低贵贱的，是现实世界“信仰”得以存在的一体两面。读者未必各个如小说人物那样偏爱诗歌，但内心皆有对于各自心灵深处追求“信仰”的执着与畏怯。而这部小说通过呈现“追求信仰”的两面性：纯真与虚无、快乐与破碎、以及独树一帜的“出众”和渴望“被看见”的寂寞，以此告知读者“信仰之路”势必面临孤独的心灵真相——“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而当我们能够坦然接受这份孤独的同时，便也拾起了直面“信仰”的勇气，具备了忍耐“孤独”的韧劲，由此方能真正享受和体悟到“追求信仰”的生命乐趣与价值——“真正的诗歌是需要用生命去献祭的，所有伟大的艺术都是需要用生命去献祭的。”2.《拳头打在棉花上》（赵晖）如果将其看作一部推理罪案小说，我更偏向把小说取名为《父亲的信》，无论从故事中“信”贯穿全篇的频繁出场，还是那封写给女知青恋人的神秘信件，都与父亲的人物命运息息相关。反观如今的小说取名，故事似乎更侧重表达的是悲剧命运下，母亲对于儿子的复杂情感：从最初的奶奶给孙子念父亲的信的百读不厌；到因父亲给恋人的神秘信件阴差阳错地被“我”拿到，鬼使神差地被母亲上交，导致“东窗事发”的痛彻心扉；再到最后孙子给奶奶念父亲来信的神情迷离.....以不同的情感状态描绘出一位母亲对儿子的真挚爱意。而“拳头打在棉花上”这个细节，则是母子情深的爆发点，其中夹杂着母亲对儿子的爱与恨、苦与痛，以及深深的自责与追悔，令人动容和唏嘘。短篇小说《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陈鹏）「READING」我大胆猜测，凡是爱书之人应该都会被这篇短小精悍、构思精巧的小说所深深吸引，不仅AB叙事的结构设计极富匠心，而且主人公“我”和“老家伙”爱书如命的性格塑造让人物与读者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令人不得不爱。至于AB两条叙事线那种虚实相间的神秘关联，可视为作者留给读者的开放性联想，开篇引用的王维的诗句——“何人顾蓬径，空愧求羊踪。”——似乎也在暗示读者无需过分追求文本解读的唯一性。过去与现在的人物未必一一对应，但大家爱书的真挚情感是相通的，即便是跨越年龄的陌生人，相遇在陋室般的“东镇图书馆”，彼此因书邂逅、以书会友，共享片刻书籍带来的苦乐悲欢与生命记忆，便是一份弥足珍贵的惺惺相惜，或也寄托着作者对书籍在当下社会的使命希冀与价值思考。镜中万象 《暴力的声音》（南帆）「READING」很喜欢这期对于“暴力”的深度探讨，在暴力景观逐渐娱乐化、趣味化、游戏化的当下，追根溯源地揭示出暴力的疼痛感和罪恶根源，实属必要。故宫寻美《暗夜行者》（祝勇）「READING」在高压暗黑的明朝政治中，“汉字书法书法之美”成了一道夺目美丽的光芒，照亮了那些值得尊敬的明朝官员对抗暴虐的气节风骨、捍卫内心的无畏勇气，令人钦佩和敬畏。东船西舫《重瞳》朱朱「READING」“画中画”的艺术探讨，“叠影重重”的妙不可言，赋予了读者观赏绘画的新颖视角，回味无穷。（我特别找来了约翰·伯格的《观看之道》拜读。）江南器物《龙凤呈祥》徐风「READING」徐风老师一如既往的精彩书写，相比之前器物为主的讲述，这次似更添了一份深情，借木匠之谜讲述了一段无比凄美的民间爱情，血肉生动，触动人心。由衷钦佩作者这份“故纸堆里觅故人”的文化匠心，让现代的读者体味到，曾几何时底层的市井百态也有着活色生香的烟火气，前辈的百姓民众同样展现出鲜活的生命姿态。注：文字原创，部分图片来源于“收获杂志”官微余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