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老家，总爱蹲在梧桐树下数蝉蜕。那些空壳挂在枝桠间，像被时光凝固的琥珀。奶奶说蝉要在地底下蛰伏三年，才能换来一个夏天的歌唱。当时只觉得这小虫子太傻，直到读到"一鸣惊人"的故事，才惊觉原来沉默里藏着惊雷。
楚庄王即位三年不理朝政，整日围炉煮酒看歌舞。大臣们急得跳脚，他却只说："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后来果然在朝堂上连发三道政令，整顿吏治，让楚国强盛一时。初读时只觉得痛快，可合上书页，突然想起奶奶家那棵老梧桐——蝉蜕空壳在风里摇晃的样子，和朝堂上那些欲言又止的老臣，竟有几分相似。
去年公司空降了个新主管，整天穿着旧T恤在工位啃煎饼果子。同事们背后笑他土气，直到季度报表出来，他负责的项目利润翻了三倍。庆功宴上有人问他怎么藏得这么深，他抹了把嘴角的油星："前五年在基层当螺丝钉，可不是白熬的。"这话让我想起楚庄王，原来真正的"惊人"从来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把所有锋芒都收在茧里，等时机到了才破壳而出。
最让我触动的是故事里那个叫伍举的大臣。他没像其他臣子那样直接劝谏，而是举着鸟笼去见楚庄王："这鸟三年不飞不鸣，是何鸟也？"楚庄王答："此鸟虽不飞，飞必冲天；虽不鸣，鸣必惊人。"这段对话像面镜子，照见了我自己——去年想转行写小说，却总怕写不好被人笑话，结果在键盘前坐了半年，连个开头都没憋出来。要是能像伍举那样，把顾虑都化作试探的勇气，或许早就能听见自己笔下的"第一声蝉鸣"了。
前些天回老家，又看见梧桐树上的蝉蜕。有个小孩伸手去够，够不着就踮脚跳，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汗湿的后颈上。突然明白，所谓"一鸣惊人"，不过是把所有蛰伏的日子都熬成养分，等夏天来临时，让沉默开出花来。就像此刻树上的蝉，此刻正在地底数着年轮，而我们每个人，不也都在自己的季节里，等着破土而出的那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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