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书页时，窗外的蝉鸣正吵得厉害。我忽然想起《卡拉维拉斯县驰名的跳蛙》里那只被灌了铅弹的青蛙——它明明跳不动了，却还要被观众起哄着往前蹦。马克·吐温写这些故事时，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我一样，边笑边摇头？他总能把荒诞的事说得像真的一样，比如那个为了赢赌局给青蛙喂铁砂的赌徒，活脱脱就是生活中那些“为了面子豁出命”的傻瓜。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谁没当过那只被推上赌桌的青蛙呢？被虚荣心驱使着，明明累得要命，还要硬撑着跳下去。
最让我揪心的是《百万英镑》。那个穷小子拿着一张根本花不出去的支票，在伦敦街头被所有人捧成“贵人”。裁缝店老板谄媚的笑，饭店侍者弯腰的弧度，连路人都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马克·吐温写这些细节时，笔尖像蘸了辣椒水——看着痛快，嚼着发苦。我想起去年同学聚会，有个混得不错的同学被众人围着敬酒，他明明喝得满脸通红，还要硬撑着说“再来一杯”。当时觉得他虚荣，现在才明白，谁不是活在别人的眼光里？那张百万英镑的支票，不过是把人性里的虚荣放大了百倍而已。
但最妙的还是《败坏了哈德莱堡镇的人》。整个镇子的人为了“诚实”的名声，集体演了一出荒诞剧。马克·吐温写他们争抢那袋根本不存在的金币时，没有一句批判，却把每个人的贪婪、虚伪、怯懦都晒在太阳底下。我读到老理查兹夫人把假金币藏进衣柜，又偷偷拿出来看时，突然笑出声——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偷藏糖果，既怕被发现又忍不住想吃的样子吗？原来人性里的弱点，从来不分时代不分地域。马克·吐温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他不说教，不骂街，只是把生活里的糗事、丑事、傻事写成故事，让你笑着笑着就照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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