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西游记》，最记得的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和猪八戒的贪吃。长大后再翻，倒被那些藏在妖怪背后的故事勾了魂。比如比丘国那场戏，鹿力大仙不过是个小角色，却敢在东华帝君的眼皮底下耍手段——这胆子，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记得那回，唐僧师徒刚进比丘国，就撞见满街挂着的小棺材。白布裹着的孩子，像被风卷走的落叶，轻飘飘地悬在门楣下。我当时还小，只觉得瘆得慌，如今再想，那些棺材里装的哪是孩子？分明是人心里的贪念，被妖怪嚼碎了，吐出来的残渣。
鹿力大仙的戏份不多，却够扎眼。他扮作国丈，哄着国王吃小孩心肝，说是能长生不老。这招数，在《西游记》里不算新鲜——白骨精、蜘蛛精，哪个不是用“长生”当诱饵？可鹿力大仙的特别，在于他敢把东华帝君扯进来。东华帝君是谁？道教里掌管生死的神仙，连太上老君见了他都得让三分。鹿力大仙不过是个小妖，哪来的底气？
后来细想，或许他根本不需要底气。比丘国的国王，早被“长生”二字迷了眼。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跪拜，心里却想着：“若能多活五百年，这江山，这美人，这金银，岂不都是我的？”妖怪正是看透了这点，才敢把东华帝君的名号搬出来——反正国王不懂，反正百姓不敢问，反正，权力能掩盖一切真相。
最让我唏嘘的，是孙悟空识破鹿力大仙那幕。他变成小和尚，混进宫里，看着国王捧着小孩心肝，吃得满嘴是血。那一刻，我突然懂了：妖怪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里的妖怪。鹿力大仙不过是个幌子，真正吃人的，是国王的贪欲，是朝臣的沉默，是百姓的麻木。他们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却连一声“不对”都不敢喊。
小时候看《西游记》，总盼着孙悟空一棒子打死妖怪。长大后才明白，有些妖怪，金箍棒打不死。他们藏在人心深处，藏在权力背后，藏在“大家都这样”的借口里。就像比丘国的国王，就算孙悟空救了他，他就能改吗？未必。他只会换个妖怪，继续追他的“长生梦”。
如今再翻《西游记》，倒觉得比丘国这出戏，像面镜子。照见的是人性的弱点，是权力的荒诞，是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小恶”。鹿力大仙的胆，不是他自己给的，是比丘国的土壤，是国王的贪欲，是所有沉默者的纵容，一起喂大的。
合上书，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场景。村里的老人常说：“别贪心，贪心会招灾。”当时不懂，现在懂了。比丘国的悲剧，不就是因为“贪”字吗？国王贪长生，妖怪贪权力，百姓贪安稳——最后，谁都没落着好。
《西游记》里的妖怪，大多有个原型。鹿力大仙的原型，或许就是我们心里的那只“鹿”。它平时蛰伏着，一旦遇到合适的土壤，就会跳出来，把人心啃得千疮百孔。而我们要做的，或许就是像孙悟空那样，时刻提着金箍棒——不是为了打妖怪，是为了提醒自己：别让心里的鹿，跑得太远。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eng97.com/duhougan/2037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