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那天，教室里的窗帘被风掀起又落下，阳光在课桌上跳着格子。我抱着刚领到的《红岩》，书页间还夹着学校发的向日葵书签，嫩黄的花瓣像是要从纸里钻出来。隔壁班在排练课本剧，江姐的台词混着蝉鸣飘进来，我突然想起去年这时候，自己还在为背不下《小英雄雨来》急得掉眼泪。
翻开书时，手指被油墨味轻轻挠了一下。江姐受刑那页的插图被前主人折了角，铅笔画的红梅从纸边探出来——大概是哪个同学上课走神时画的。我盯着那朵歪歪扭扭的花，忽然想起上周在操场捡到的蒲公英，白绒球被风卷着跑，追了半圈操场才抓住，结果一松手又飘走了。书里的江姐会不会也这样，明明疼得要命，却还要把苦水咽回去？
午休时大家凑在一起交换书看。小雨举着《青铜葵花》喊：“我的葵花会说话！”她把书摊在膝盖上，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她脸上晃出光斑。青铜给葵花做冰项链那段，她读得声音发颤，说青铜举着冰凌在太阳下站了好久，手都冻得通红。我摸着自己凉丝丝的玻璃水杯，突然觉得青铜手里的冰棱，大概比我的杯子还要冷上十倍。
下午的读书分享会，老师让我们用彩纸折书签。我折了只歪歪扭扭的纸船，学着《红岩》里许云峰在狱中挖通道的样子，在船底写了句“向着光”。小雨把她的葵花书签塞给我，背面用荧光笔写着“苦日子里也有甜”。我们把书签夹在各自的书里，像藏了颗糖在口袋里，随时能摸出来舔一舔。
放学时下起小雨，我抱着书往家跑。经过小区花园，看见几个低年级的孩子在雨里踩水坑，红领巾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他们笑着喊“下雨啦下雨啦”，声音比雨点还亮。我突然想起《青铜葵花》里葵花在雨中追纸鸢的场景，书里的雨和眼前的雨好像重叠了，分不清哪滴落在纸上，哪滴落在脸上。
晚上把书摊在书桌前，妈妈端来切好的西瓜。红瓤里嵌着黑籽，像极了书里描写的“星星落进了瓜田”。我咬着西瓜含糊地说：“妈，你说江姐她们要是能吃到西瓜，会不会觉得特别甜？”妈妈擦着我嘴边的汁水笑：“大概会吧，不过她们心里的甜，比西瓜还多呢。”
合上书时，窗外的雨停了。月光把书脊上的“红岩”两个字照得发亮，像两块小小的红宝石。我想起白天折的纸船还在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窗台。风轻轻一推，它就晃晃悠悠地“航行”起来，载着江姐的红梅、青铜的冰凌、葵花的纸鸢，还有我们今天读过的所有故事，往月亮的方向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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