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才笔下的天津卫，总带着股子市井的烟火气，可这烟火里，偏又藏着些让人脊背发凉的邪乎事儿。那篇《绝盗》，我初读时只觉得荒诞，再读却品出几分细思极恐的滋味。故事里那对刚结婚的小夫妻，新床新柜红喜字，日子刚开了个头，就被一场“爹找逆子”的戏码搅得天翻地覆。老头子带着俩儿子，扛着斧头麻绳，往门前一站，活脱脱一副替天行道的架势。可谁又能想到，这出戏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假爹，假兄弟，连那声声泣血的骂，都是算计好的套儿。
最绝的是邻居们的反应。老头子骂得越狠，邻居们越觉得这小两口不是东西——连快死的老娘都不管，这种白眼狼，活该被砸！可等真相大白，新郎喊出“我三岁时爹就死了”时，我差点笑出声，又觉得心里发堵。这盗贼的聪明，不在偷东西，而在偷人心。他们太懂人性里的弱点了：谁不爱听“孝顺”二字？谁不恨“不孝”之人？于是他们把自己包装成“替天行道”的爹，把小夫妻逼成了“有苦说不出”的逆子。邻居们不是傻，是被情绪裹挟着，成了帮凶。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巷子里谁家丢了东西，总有人跳出来说“我早看他不顺眼”——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哪怕那是个谎。
十年没破的案子，像根刺扎在故事里。小夫妻丢了东西，更丢了面子；邻居们信了谎，又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愚蠢；盗贼呢？早不知躲到哪里逍遥去了。冯骥才写天津卫的盗案，偏要挑这桩“数第一”的，大约是想说：这世上的恶，有时候不在明抢，而在暗算。就像那老头子，明明是个贼，却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把受害者踩进泥里。最可怕的是，这种“绝”，不是靠武力，不是靠权势，而是靠对人心的精准拿捏。我合上书，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时候只当是老人家的唠叨，现在才明白，这世道，有时候连“善”都可能是把刀，就看你怎么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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