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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父亲的酒香里,飘着旧时光的影子

    记忆里的供销社总飘着酒香。柜台前的老汉们捧着粗瓷碗,就着盐粒或铁钉咂摸散酒,酒液顺着皱纹流进脖领,他们却笑得比麦穗还灿烂。那时的我不懂,为何苦日子里非要掺点辣味,直到看见父亲从矿上归来,工装裤口袋里叮当作响的硬币,才明白酒是贫瘠岁月里的一颗糖。

    七岁那年的夏天格外漫长。父亲把五毛钱塞进我手心时,硬币上的煤灰蹭脏了掌纹。"去打二毛钱的酒,三毛钱花生。"他蹲下来替我掸了掸裤脚,工装上的汗渍在阳光下泛着盐霜。我攥着酒壶穿过青石板路,壶嘴漏出的酒香引得黄狗追了半条街,最后用麦芽糖才把它哄走——那时的酒香,混着麦芽糖的甜,成了童年最鲜活的注脚。

    父亲最爱地瓜干酒。六十度的烈酒灌进粗瓷碗,先是一阵火烧火燎的辣,接着甜味从舌根漫上来,像极了大汶河边的沙土地:表面滚烫,底下却藏着泉眼般的清凉。每年腊月,我背着麻袋去磁窑镇换酒,白塑料桶里的酒液随着步伐晃荡,口袋里的烧饼散发着麦香。回来的路上总忍不住想,这桶酒够父亲喝多久?够他熬过多少个寒夜?

    最热闹的是年节时的划拳声。父亲挽起袖子往凳子上一坐,喊声能穿透整条巷子:"哥俩好啊!五魁首!"酒碗碰撞的脆响里,他的眼角泛着红光,却总在母亲瞪眼时适时收声。有次我偷偷尝了口他的酒,辣得直吐舌头,他却大笑:"小丫头片子,这酒得用岁月酿。"那时不懂,后来才明白,他笑的是自己终于有了可以传承的"绝活"。

    二舅临终前攥着酒壶的画面,总在父亲醉酒时浮现。他说舅爷爷走时眼角带着笑,浑浊的酒液顺着皱纹流成河。"酒是长寿的密码。"父亲总这么说,却在自己胃出血住院后,偷偷把酒瓶藏进衣柜最底层。我假装没看见他深夜对着空酒杯发呆的样子,就像他假装没发现我往他的药盒里塞软糖。

    父亲的酒香里,飘着旧时光的影子
    图1: 父亲的酒香里,飘着旧时光的影子

    如今供销社的柜台早已换成玻璃展柜,铁钉就酒的顺口溜成了老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偶尔回老家,还能看见父亲坐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握着个褪色的酒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像极了那些年我背着酒桶走在乡间小路上的模样。酒香依旧,只是喝的人,都悄悄换了方式——他用茶代替了酒,我用回忆代替了陪伴。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那个漏酒的粗瓷壶。壶嘴的缺口处还沾着干涸的酒渍,像岁月留下的吻痕。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酒是土地的魂。"现在才懂,这魂里藏着的不只是高粱与地瓜的芬芳,更是一个普通父亲,用半生辛劳酿就的,对生活的温柔与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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