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发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游记》的电子书封面——那幅孙悟空攥着金箍棒的插画，边缘都磨得发毛了。刚合上最后一页，突然想起小学时总把“紧箍咒”写成“紧箍猪”，被同桌笑到趴在课桌上起不来。原来有些道理，真要等到深夜才能咂摸出滋味。
孙悟空的本事像把双刃剑。小时候看动画片，最羡慕他能七十二变，连作业本上的错别字都想用毫毛变没。可今夜读到他打杀强盗被唐僧责备，金箍骤紧时，突然觉得那圈金箍不是戴在猴头，而是卡在我喉咙里。去年公司裁员，隔壁组那个总抢我客户的老王被开除时，我躲在消防通道里偷笑——现在想来，我和那泼猴有什么区别？本事再大，没了约束的缰绳，终究会变成扎向自己的刀。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极了紧箍咒念起时，悟空额角渗出的冷汗。
唐僧的仁德总让我想起老家屋后的老槐树。那年发大水，全村人都往高处跑，只有三爷爷拄着拐杖往回走，说要救他养的那窝野鸭。后来鸭群真跟着他蹒跚的脚步上了堤岸，水退后还在他脚边转了三天。书里说唐僧“宁向西方一步死，不向东土半步生”，我原觉得他迂腐。可今夜突然明白，那些总说“现实点”的人，早把心里最软的那块肉剜掉了。就像我表姐，当年为爱情和家里决裂，现在提起往事总说“不后悔”——可她女儿出生时，她抱着孩子哭得比谁都凶，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水光。
最戳心的是作者说“人要有本事，更要有仁德之心”。上个月同学聚会，当年总抄我作业的小胖成了律师，酒过三巡突然拍着桌子喊：“咱们这些所谓精英，有几个不是把良心当鞋垫踩？”满桌人突然安静，我看见班长把刚夹起的龙虾又放回盘子里，油渍在雪白桌布上洇开，像朵丑陋的花。现在想来，我们何尝不是现代版的孙悟空？以为有了学历、职位、存款这些“本事”，就能在人间横着走，却忘了头顶始终悬着道德的紧箍。雨越下越大，雨滴砸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竟和书中念咒的梵音有几分相似。
合上手机时，屏幕亮光里浮着层薄灰——原来这电子书买来三年，竟是今夜才真正翻开。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忽然想起书里说，取经路上最险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心魔”。我们这些凡人，又何尝不是在各自的西天路上，和自己的泼猴本性较劲？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锁屏键，突然有点害怕天亮——天亮后，我又要戴上哪副紧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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