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蹭过书页时,突然被某个字烫了一下——是“青花瓷”那三个字,油墨在台灯下泛着点蓝,像极了小时候在奶奶柜子里翻出的那对瓷碗,边缘磕了道小口子,却总被她用红布裹着收在最里层。
文化自信?这词儿在课本里排得齐整,像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的横线。可今夜读着那些句子,倒想起上周在地铁里看见的事:穿汉服的姑娘抱着琵琶,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周围人齐刷刷摸手机——不是拍照,是低头刷短视频,背景音里“老铁双击666”盖过了《十面埋伏》的调子。她低头调弦时,发间的步摇晃得厉害,我盯着那点流光,突然有点替她慌。
小时候住在老城区,巷子口有家修钢笔的老店。老师傅总穿件洗得发灰的中山装,眼镜腿缠着白胶布,柜台玻璃下压着“精修英雄牌”的纸条。有回我拿支漏墨的钢笔去修,他捏着镊子拆零件,突然说:“这钢笔尖儿,以前都是上海产的,比德国货还硬气。”我盯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没敢问现在怎么不硬气了——后来那家店拆了,改成奶茶店,招牌上的霓虹灯管亮得刺眼。
课本里说“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我念着这行字,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故宫。雪落得急,红墙黄瓦上积了层薄白,穿明制马面的姑娘们举着油纸伞拍照,手机壳上却贴着迪士尼的玲娜贝儿。有个姑娘蹲在乾清宫前修图,滤镜选的是“复古港风”,把琉璃瓦的青色调成了墨绿。我站在她身后看了会儿,她抬头笑:“这样拍好看吧?”我点头,却想起奶奶那对青花瓷碗——她从不让我们用,说“老东西不经摔”,可每年除夕,她都会把碗擦得锃亮,盛上热气腾腾的饺子。
文化这东西,到底该怎么“自信”?是像课本里写的那样,把传统符号都供起来,还是像那些姑娘,把汉服穿成日常,却让琵琶声淹没在短视频里?我翻着书页,突然想起爷爷的旧怀表。那表是他年轻时在供销社买的,上海牌,金属表盖磨得发亮。他总说“这表准,比外国货实在”,可前年我送他块智能手表,他戴了两天就摘了,说“屏幕太小,看不清楚”。现在那旧怀表躺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降压药、老花镜放在一起,表针早停了,却总被擦得干干净净。
今夜读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突然想起上周在超市。货架上摆着“新国潮”点心,包装印着水墨画,名字却叫“爆浆芝士流心酥”。旁边有对母女,妈妈指着包装说:“这是咱们老祖宗的东西,买回去尝尝。”女儿咬了口,皱眉:“太甜了,还是蛋糕房的好吃。”妈妈愣了下,把剩下的点心塞回货架,小声说:“也是,现在谁还爱吃这个。”

文化自信,是不是像那对青花瓷碗?奶奶觉得它们珍贵,所以裹着红布收在柜子里;可要是永远收着,不拿出来盛饺子,不让人摸不让人碰,那“珍贵”二字,是不是就只剩了个空壳?可要是把碗砸了,改成时兴的骨瓷杯,又怎么对得起当年烧窑的匠人?
书页翻到最后一章,讲“要让收藏在禁宫里的文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我合上书,窗外的月光正照在书桌上,把“文化自信”四个字映得发白。突然想起爷爷的旧怀表——它停在某个时刻,可表盖上的划痕、表链的锈迹,还有爷爷总用袖口擦它的动作,都是活着的。或许文化自信,从来不是把传统供在神坛上,而是让它像那对青花瓷碗,像爷爷的旧怀表,像修钢笔的老店,像地铁里的琵琶声——带着磕碰的痕迹,带着生活的温度,带着“不用多说,我懂”的默契。
可要是连“我懂”的人都没了,这些温度,这些痕迹,这些默契,又该往哪儿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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