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涩感，像小时候摸过祠堂门框上剥落的朱漆。书里写端午的艾草要赶在日出前采，说中秋的月光能照见人心里最细的缝。我忽然想起外婆总把雄黄酒抹在我耳后，那股辛辣味混着她手上的老茧，现在连气味都模糊了。窗外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条褪了色的红绸带，飘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去年清明回去，老宅门楣上的桃符还是歪的。表弟说现在没人会刻了，都是打印店买的塑料贴纸。我蹲在门槛上剥墙皮，一片片掉下来的灰里混着陈年糯米胶的味道——那是二十年前贴春联时，爷爷用锅铲熬的浆糊。书里说"总把新桃换旧符"，可现在连旧符都成了古董。手机突然震动，是母亲发来消息问要不要带青团，我盯着对话框里那个跳动的光标，突然不知道该回"要"还是"不要"。要了又能怎样呢？超市冰柜里的青团绿得发亮，咬开是豆沙馅的，和外婆用艾草汁揉的面团完全不一样。
最难受的是翻到立春那章。书里写古人要在这一天"咬春"，吃萝卜、春饼，说这样能咬住春天。我盯着纸上的字，喉咙突然发紧。去年立春我在办公室加班，外卖送来的春饼是速冻的，塑料包装上凝着水珠。咬下去时塑料味混着面香，同事还笑我"怎么现在还有人吃这个"。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那口春饼里大概藏着整个童年的春天——外婆在灶台前揉面，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把面粉照得像雪一样白。书页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空调外机突然嗡嗡作响，惊得我手一抖，几片干枯的艾草叶从书里飘出来，轻轻落在地毯上。它们是去年清明夹在书里的，现在彻底枯成了褐色，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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