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完最后一页时，指尖蹭到书页边缘的折角，突然想起小学教室后窗那株歪脖子梧桐。那年冬天它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幕里，像极了课本里那个站在田埂上的稻草人——明明连自己的影子都抓不住，却要替别人守着整片麦田。三年级的孩子大概不会懂这种荒诞，他们画在读书笔记上的稻草人永远戴着歪歪扭扭的草帽，嘴角用红蜡笔勾出夸张的弧度，仿佛守着麦田是件多快乐的事。
记得交读书报告那天，同桌小雨把本子递给我时，纸页间飘出一股淡淡的橘子味。她说妈妈陪她改到十点，在"稻草人很可怜"那句话下面用红笔添了又添，最后写成"虽然它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它的眼睛里一定藏着星星"。当时我盯着那行歪扭的字迹，突然想起上周路过菜市场，看见卖菜大婶把哭闹的孩子拴在三轮车上，小孩攥着半截风车，眼泪把脸上的煤灰冲出两道沟。原来我们早就见过稻草人——那些被生活钉在原地的大人，连哭都要挑没人的角落。
夜里重新翻开书，月光把插图里的稻草人照得发白。它袖口磨出的毛边，裤腿上溅的泥点，还有那双永远望着远方的眼睛，突然让我想起爷爷的老怀表。那块表停在2018年冬天，表盖内侧还刻着"给最勇敢的小战士"，是奶奶临终前托人从县城买的。爷爷走后，表被收进抽屉最底层，可每次大扫除，爸爸总会用软布把表盘擦得锃亮。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不需要走动不需要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某个角落的时光停驻。就像故事里的稻草人，它守的哪里是麦田？分明是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牵挂。窗外的风掀起窗帘一角，月光漏进来，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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