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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翻完那页蟋蟀鸣,突然想起童年老屋的墙缝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凉意顺着指节往上爬。那幅时代广场的夜景图在视网膜上晃了晃,霓虹灯管的光晕像被揉皱的糖纸,突然让我想起小时候趴在老屋窗台看雨——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敲出细密的鼓点,墙缝里偶尔传来蟋蟀的短鸣,像谁用指甲轻轻叩着砖墙。

    书里说蟋蟀在水泥森林里找不着调,我倒觉得它比人清醒。记得初中那年暑假,我在阁楼发现个旧铁皮盒,里头装着半截铅笔和几张糖纸,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草稿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要当科学家”。现在想来,那时的夏天总带着铁锈味,蝉鸣比现在响,连风都带着股没心没肺的甜。可如今站在空调房里敲键盘,连楼下小孩的哭声都隔着双层玻璃变得模糊,倒像是隔着水幕看戏,连自己都成了戏台上的提线木偶。

    书里那个卖报男孩举着报纸冲过街角的画面,让我想起小学门口卖麦芽糖的老头。他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推着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车把上挂个铜铃铛。我们围着他转圈,看他把金黄的糖浆拉成细丝,阳光穿过糖丝的瞬间,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光尘。现在超市货架上摆着包装精美的糖果,可再没尝过那种带着焦香、粘在牙上的甜。上周路过老街,发现那辆自行车还靠在墙根,车铃生了锈,铜绿爬满了铃铛口,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血管。

    深夜翻完那页蟋蟀鸣,突然想起童年老屋的墙缝
    图1: 深夜翻完那页蟋蟀鸣,突然想起童年老屋的墙缝

    蟋蟀在时代广场的地铁站里迷路,倒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在东京新宿站转车的经历。地下通道像座巨大的迷宫,电子屏闪着不同语言的指示,穿西装的人群推搡着往前涌。我攥着地图站在原地,突然听见有人用方言喊我的名字——转头却只看见陌生的面孔。那种感觉像被扔进装满水的玻璃罐,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却什么都抓不住。最后蹲在便利店门口啃饭团时,发现塑料包装上印着“产自中国山东”,突然就笑了,原来最亲切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书里说“有些声音,只有离开故乡才能听见”,我倒觉得是“有些声音,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去年老屋拆迁时,我特意回去拍了段视频。镜头扫过斑驳的木门,门环上的铜绿已经剥落;扫过天井里的石磨,磨盘上还留着半圈未磨完的豆粉;扫过墙角的蟋蟀罐,罐口裂了道缝,里头还塞着片枯黄的梧桐叶。最后镜头定格在门楣上——那道用粉笔画的身高线还在,最上面的刻度停在“1998年8月15日,1米42”。那天我站在废墟里,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蟋蟀鸣,可抬头看,四周只剩钢筋水泥的框架,连片瓦都没留下。

    深夜翻完那页蟋蟀鸣,突然想起童年老屋的墙缝
    图2: 深夜翻完那页蟋蟀鸣,突然想起童年老屋的墙缝

    现在想想,我们何尝不是那只时代广场的蟋蟀?在霓虹灯下找不着北,在地铁轰鸣中失了声,在钢筋森林里忘了自己原本会唱什么调。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个铁皮音乐盒,发条已经锈死,但打开盖子的瞬间,还是听见里面藏着段断断续续的《致爱丽丝》。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底传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却让我想起小时候躺在凉席上,外婆用蒲扇给我扇风,窗外的蟋蟀跟着扇子的节奏轻轻哼唱。

    书里最后说蟋蟀回到了康涅狄格州的草场,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老屋墙缝里的蟋蟀,就像小学门口的麦芽糖,就像门楣上那道1米42的刻度线——它们都成了时光的标本,被封存在记忆的琥珀里,偶尔在深夜泛起微光,却再也触碰不到真实的温度。此刻窗外又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极了当年老屋瓦片上的水痕。我伸手摸了摸窗户,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突然分不清这凉意是来自玻璃,还是来自记忆深处的某个夏天。

    手机屏幕突然暗下去,倒映出我模糊的脸。那些被霓虹灯模糊的童年,被地铁轰鸣淹没的乡音,被钢筋水泥切割的记忆,此刻都随着屏幕的熄灭沉入黑暗。可我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一定还有只蟋蟀在轻轻哼唱——用我们早已遗忘的调子,唱着关于故乡、关于童年、关于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天的歌。

    你听,它唱得多轻啊,轻得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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