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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合上诗刊,那些勘探无人区的梦还在晃

    空调外机嗡嗡响着,我缩在沙发角落翻完最后一页,指尖突然有点麻——像被谁轻轻掐了一下,又像冬天站在雪地里等车时,鼻尖最先冻住的那种钝感。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拓在窗帘上,晃啊晃的,倒和诗里那句“勘探队在可可西里的黄昏里迷路”叠在一起了。

    深夜合上诗刊,那些勘探无人区的梦还在晃
    图1: 深夜合上诗刊,那些勘探无人区的梦还在晃

    张绍民那首《从前的灯光》最戳人。他说“吹灭灯”,灯灭了,回忆反而亮起来。我小时候也总干这种事:夏天停电的晚上,全家挤在阳台上,妈妈摇着蒲扇讲她年轻时在纺织厂的事。那时候的月光比现在亮,蝉鸣比现在吵,连蚊子包都比现在痒得实在。现在灯永远亮着,空调永远吹着,可那些“吹不灭”的回忆,倒像被按了静音键的旧电影,只能在深夜偷偷放映。

    马行的诗让我想起去年在青海见到的勘探队。他们穿着褪色的工装裤,脸上晒得脱皮,却举着地质锤在戈壁滩上敲敲打打,像在和石头对话。诗里写“迷恋上无人区,是因为梦”,可梦是什么?是年轻时总想“走得远点,再远点”的冲动?还是人到中年后,突然想在荒野里找个地方,把碎了一地的自己重新拼起来的执念?我有次在敦煌的沙漠里迷路,手机没信号,水只剩半瓶,当时满脑子都是“完了”,可当太阳终于落下去,满天星星亮得能看清银河时,我突然觉得——迷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商略的《停云集》最玄。他说“沟渠保留了往事轮廓”,可往事是什么形状?是小时候摔碎的瓷碗,还是毕业时没敢说出口的那句“别走”?他说“白云停在荒野”,可白云明明一直在飘啊。最妙的是那句“一个真正聪明的人/擅长于寂静”——我大学室友就是这样的人。她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从不举手,可考试永远第一。有次我问她:“你怎么总这么安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书:“话多了,心就乱了。”现在想想,她大概早就参透了“寂静”的秘诀。

    “新时代”栏目的诗让我有点恍惚。陈勇写“天宫一号”,徐源写“磁悬浮快车”,这些词离我太近,近到像每天吃的外卖,穿的衣服,可又太远,远到像小时候在课本上看到的“未来世界”。我有次坐高铁,邻座是个老人,他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突然说:“现在的火车,比我当年骑的自行车还快。”我笑了笑没接话,可心里却酸酸的——我们跑得太快,快到连“慢下来看看风景”都成了奢侈。

    叶延滨的《横现河》让我想起爷爷。他活着时总说“男人一辈子都在迷宫穿行”,我当时不懂,觉得他太悲观。可现在,当我每天在地铁里挤成沙丁鱼,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在深夜加班后独自走回家时,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生活本来就是个迷宫,我们滑倒、爬起、看星星、擦眼泪,可迷宫的出口,从来没人见过。

    于坚的《便条集》最有趣。他写“木头大象钻进桌布”,写“蟑螂在厨房里搬运幕布”,这些句子像孩子画的画,歪歪扭扭,却藏着最真的东西。我有次在超市看到个小女孩,她蹲在货架前,认真地给每个玩具熊系鞋带。她妈妈喊她:“走了!”她头也不抬:“它们还没穿好鞋呢。”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早就丢了“给玩具熊系鞋带”的本事,却还在假装自己“成熟”得不得了。

    韩东的诗让我想起大学时的文学社。我们总在讨论“什么是好诗”,有人说要押韵,有人说要有深度,有人说要“让人哭”。可韩东说“清晰、敞开,并带着对流散之物重建的决心”——现在想想,我们当时争论的那些“标准”,大概都是些没用的框框。好诗就像好天气,不需要解释,你抬头看一眼,就知道今天适不适合晒被子。

    合上诗刊时,窗外的路灯已经灭了。黑暗里,我摸到茶几上的水杯,凉透了。突然想起商略那句“声音会自我生长”——原来寂静里,真的能听见声音在“长”。就像此刻,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楼下偶尔的狗吠,远处传来的火车鸣笛,还有我自己的呼吸声,都在黑暗里慢慢“长”着,长成一首没写完的诗。

    可诗的结尾该写什么呢?是“生活继续”,还是“明天会更好”?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突然觉得——也许诗不需要结尾,就像生活不需要答案。我们只是在这漫长的夜里,偶尔翻开一本书,被某句话戳中,然后继续在迷宫里穿行,滑倒,爬起,看星星,擦眼泪。

    就像此刻,我写下这些字,不是为了“总结”什么,只是因为——今晚的寂静,刚好够放下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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