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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完名人传,我竟失眠了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旧人

    合上手机屏幕时,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凉,像摸过一块老祠堂的青砖。济南平阴县的白皮松,四百年前就长在那里,树皮裂开时该是怎样的声音?

    于慎行这个名字,在搜索引擎里是干巴巴的词条,可当我知道他外公家父子三人同榜进士时,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祠堂看到的族谱。泛黄的宣纸上,祖父的名字和叔公的名字并排躺着,墨迹早被虫蛀得斑斑驳驳。那些被史书记住的人,他们的名字是刻在石碑上的,而我们这些凡人的名字,大概只能活在族谱的褶皱里,等某天翻开时,连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写错了辈分。

    最戳我的是刘约的故事。未婚妻瞎了眼,他偏要娶。这情节放在现在该是热搜话题,可四百年前,他只是默默把婚约守到底。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邻居家姐姐离婚时,亲戚们都在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谁又能预知未来呢?刘约要是活在今天,大概会被亲戚们的唾沫星子淹死吧?但他还是娶了,像棵老松树,风越大越站得直。现在的人,连等个外卖都要看三次手机,谁还有耐心等一棵树慢慢长高?

    读完名人传,我竟失眠了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旧人
    图1: 读完名人传,我竟失眠了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旧人

    白皮松的直径两米多,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我站在阳台上比划,突然觉得可笑——我们总爱用数字丈量生命,可松树不会计算自己活了多少年,它只是每年春天抽新芽,冬天落松针。于慎行的外公家,父子三人同榜进士,该是何等的荣耀?可史书只记了他们的名字,没记他们考进士时有没有紧张到拉肚子,没记他们第一次上朝时踩歪了朝靴。我们记住的,永远是结果,不是过程。

    刘约被贬官后回家办族学,这个细节让我鼻子发酸。现在的人,被贬了官大概会去直播带货,或者写本《我的前半生》卖钱。可他选择教孩子们读书,像棵被雷劈过的老树,虽然断了枝桠,却把养分都给了脚下的幼苗。我爷爷也是老师,退休后还在村口教孩子们认字。他总说“字认得多了,心就不慌”,可他自己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去年他走时,灵堂里摆着他用过的粉笔盒,里面还有半截没写完的粉笔。

    读完名人传,我竟失眠了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旧人
    图2: 读完名人传,我竟失眠了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旧人

    于慎行在刘家的私学里读书,该是闻着松香味长大的吧?那些白皮松的松针,会不会飘进他的课本里,夹在“之乎者也”中间?我小时候也在老祠堂里读书,下雨天,雨水会从瓦缝里滴下来,落在《三字经》上,把“人之初”三个字泡得发胀。老师用戒尺敲我的头,说“读书要专心”,可我怎么专心?窗外有麻雀在啄松果,祠堂梁上挂着蜘蛛网,网里还粘着半片枯叶。

    最妙的是诚心亭的四角降龙獭。古人真有意思,给亭子刻龙不算,还要刻獭。龙在水里,獭也在水里,大概是想让龙和獭做个伴?我小时候住的院子,墙根下有个蚂蚁洞,我每天蹲在那里看蚂蚁搬家。奶奶说“蚂蚁搬家要下雨”,可每次我看完,天都没下。现在想来,蚂蚁大概也在笑我傻——它们的世界,哪是我们能懂的?

    四百年后的今天,于慎行的墓园沾了毛主席的光。这情节像部荒诞剧,可历史本来就是荒诞的。秦始皇求长生不老药,结果死了;汉武帝信方士,结果被骗;唐太宗吃丹药,结果中毒。可我们还是在求,求名,求利,求长生。刘约要是知道他的故事被后人这样解读,会不会在地下笑出声?他大概会说“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娶了瞎眼的妻子,教了几个学生,哪值得你们记这么久?”

    读完名人传,我竟失眠了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旧人
    图3: 读完名人传,我竟失眠了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旧人

    夜深了,窗外的路灯亮得刺眼。我忽然想起祠堂里的长明灯,小时候总觉得那灯永远不会灭,可现在,祠堂早拆了,长明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慎行的白皮松还在长,刘约的降龙獭还在亭角守着,可看它们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我们记住的,到底是树,是亭,还是那些早已化为尘土的人?

    手机又亮了,是朋友发来的消息:“还没睡?”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回。有些话,说了也没用;有些事,记着就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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