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洪湖的打鱼记忆

　　暑假回到洪湖老家，我总喜欢在门前的小河边和田间小路上漫步。每次走过，都能看到河里或由稻田改造成的鱼塘中，摆放着一种绿色的长网框，它们方形且由塑料线编织而成，长度从几米到十几米不等，可以轻松叠起。这种网框，乡邻们称之为籇子，也叫地笼，只需将其放入水中，便能网到不少鱼。然而，除了这种现代捕鱼工具，我小时候用过的那些传统捕鱼工具已难觅踪影，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失落。

　　在洪湖，捕鱼常被称作打鱼。每当提起打鱼，我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许多生动鲜活的捉鱼、捕鱼场景，仿佛就在昨天。最早的打鱼印象，莫过于村里“干坑”的情景。所谓“干坑”，也叫“干鱼”，就是用抽水机将鱼塘的水抽干，然后把塘里的鱼全部捞起来。这个过程通常在腊月进行，为的是过年时分鱼给各家各户，当然也有年中干的。

　　随着水位的下降，鱼在浅水洼中游动，或是在泥浆里蹦跳，捉鱼的人可以轻易地将它们捉起。但也有一些善于隐藏的鱼，让人难以发现。有一年腊月干鱼，塘里的鱼几乎被捞尽，村里干坑的活动也接近尾声。这时，剩下没抓到的鱼就归谁抓到谁所有。鱼塘里只剩下少数几个人，他们穿着沉重的下水裤，边走边搜寻。突然，我表兄站在岸上大声喊道：“舅舅！舅舅!快看，这里有一条鱼！”他指的是我叔叔。叔叔走过去一看，果然有一个大鱼头从泥浆里露出来，头上满是泥巴，一动不动，不细看根本不知道是鱼的头。叔叔走过去，两手抓住鱼头，将鱼从泥浆里“哧溜”一声拉了出来，原来是一条大黑鱼！这幅场景我在岸上看得一清二楚，既佩服表兄的好眼力，也让我从此对打鱼产生了美好的印象。

洪湖打鱼的多样方式

　　虽然这个打鱼的场景发生在冬天，但我记忆中的打鱼大多发生在春夏之交或夏天。春天雨水充沛，田地里都是水，它们流向沟里河里，这时人们就可以用一种特别的籇子（非前文提及的籇子）捕鱼。这种籇子由细竹篾编织而成，前面是喇叭状的开口，颈口细，中间肚子鼓鼓的，里面装有细密的竹篾组成的“竹刷把”装置。它的前面贴着颈口边缘，后面伸到肚子里，且越来越细，因此鱼进去后便无法出来。用这种籇子捕鱼（我们称之为施鱼）时，只需在水位有落差的地方，如田埂、渠坝，扒开一个口子，放上籇子，便能捉到鱼。

　　读过《庄子》的人都知道“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这句话，后来演变为成语“得鱼忘筌”。这里的“筌”被解释为捕鱼的竹器，很多人认为就是籇子一类的渔具。春天捕鱼，还有一种简单的方法叫叉鱼。雨后，鱼儿活跃，会游到河边草丛里窜动。这时，你只需拿起一把鱼叉，对着草根颤动的地方一叉射过去，便能叉到一条鱼。这时的鱼一般不会小，所以很多人会在这个时节去河边叉鱼。但叉鱼也有风险，因为人都站在河边的水草里，某个人发现水草在动时，可能会立即将叉射过去，却不知道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叉射偏了就会叉到人的脚上。我哥哥就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他被一个人叉到了脚，当时穿着套鞋（防雨胶鞋）站在水里，那人以为是一条黑鱼，就一叉射了过去。后来，我哥哥是被别人背回家的，母亲看到他脚背上的几个带血的窟窿，心痛得哭了起来。因此，打鱼也给我留下了心酸痛苦的记忆。

孩子们的打鱼乐趣

　　上面提到的打鱼方式，大人孩子都喜欢参与。但有几种打鱼方式最适合我们孩子，也是我们最乐于参与的。正是因为有这几种打鱼的经历和经验，我才觉得捕鱼是儿时最有趣最快乐的事情。

　　先说我们小孩子最常用的方式——赶罾子捕鱼。赶罾子是一种简便好用的渔具，由罾子和赶棍两部分组成。罾子是用两根竹竿弯成X形状，底部和三面有网，留正面敞开；赶棍则是由三根竹棍结成一个三角形架子，三角架的上部再横一根竹棍作为提手。赶棍的形状就像大写的英语字母A，只是底部还有一横。打鱼时，左手把罾子立在水里，右手提住赶棍在水里赶动，意图把鱼赶进罾子里去。有时心急了，就直接用脚在罾子前面拼命地蹬水，也可以把鱼驱赶进罾子里。当把罾子提起来以后，可见罾子里跳动着小的鲫鱼、刁子、鳑鲏、虾子，甚至会有鳝鱼、泥鳅等。当看到这些鱼在网里跳动、滚动的时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这种打鱼方法只能在水浅的沟里使用，一般水深在膝盖以下较好，而且一般打的是小鱼小虾。当然，也有在大水时利用的机会。那就是春夏之交，雨水多，就有机会了。如刚刚下过大雨，在水从高处田地汹涌地流向低处大的沟渠的时候，在豁口处往往有大鱼逆向冲浪，冲到田里去。唐代诗人戴叔伦的名篇《兰溪棹歌》就写到这种情形：“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这里的“鲤鱼来上滩”，就是指春水涨起来时鲤鱼逆水冲上河滩的景象。这时，把赶罾子施（即安放）在豁口，罾子口对着沟渠，就有可能施到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