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青春的岁月,我们才深切体会到年少时那份懵懂的残酷。一个选择,往往能决定未来的天壤之别。选对了,或许能一生庆幸;选错了,则可能要用一生去偿还。当我初次观看《无问西东》时,惊讶于它竟完成于2012年,却尘封了六年才得以与观众见面。影片中,章子怡、王力宏、张震等明星的青春模样,让人不禁感叹时光的魔力,那不仅仅是化妆和打光的艺术,更是他们初涉世事、朝气蓬勃的自然流露。

“无问西东”,这四个字源自清华校歌,寓意着立德立言,不拘东西。作为清华大学建校百年的献礼片,它刻画了四个时代、六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其中四位是清华学子)在各自时空中的迷茫与磨砺,以及他们面对选择时的信仰与担当。影片立意深远,超越了小情小爱,展现了时代情怀,让人在不经意间被感动,泪目并自省:我曾经的热血、纯真与理想,都去哪儿了?
影片中,20年代的清华园,梁启超的先导演讲,徐志摩的现场翻译,一众当世大师与满堂清华学子,共同聆听诗哲泰戈尔的真挚讲演,那是一场关于人生选择的深刻对话。30年代的西南联大,窗外大雨瓢泼,老教授在漏雨的教室中坚持授课,面对茫然无措的学生,他写下“静心听雨”四个字,那份从容与淡定,让人动容。60年代的新中国,年轻情侣在校园里奋力奔跑,飞扬的裙角与爱情,在悲剧时代的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而在茫茫戈壁中,一个女人带着深沉的爱,蹒跚而来,只为在死亡来临前找到你,那份执着与坚韧,让人泪目。
21世纪的钢筋丛林中,人们步步提防,对物质的狂热追求与人情的漠视,让生命的意义变得冰凉。年轻人晃着红酒瓶,讽刺地说:“现代人的感情,就这么多了……”四个时空的故事被打乱又接续,跨越几十年的时光,理想和信仰在青春中渐渐变了模样。二三十年代的多元包容,六十年代的单纯封闭,而今当下的精神萧索,盛世中的青春迷茫,都在这部影片中得到了深刻的展现。
从杀青到最终定档,《无问西东》尘匿了六年。这六年的等待,让电影中的青春岁月姗姗来迟,却也赋予了它更深的意义。当观众,包括主演本人,在看这部电影时,都会忍不住感叹:改变一个人何须一生?六年就够了!这六年里,五位主演章子怡、张震、王力宏、黄晓明与陈楚生(还有一闪而过的奶茶妹妹),都经历了结婚生子,人生踏上了另一个阶段。而留在电影里的,却是他们未曾按下“选择”键之前的模样。
电影开篇的提问:“如果提前了解了你们要面对的人生,不知你们是否还会有勇气前来?”时间教会我们成长,褪去青涩和张扬,换上从容与淡定。但让我们从谷底走到峰回路转,甚至跃然登顶的,始终是不问来路、全然向前的勇气。改变,有时是自觉自发的,有时却是外界剧烈变化的结果,这种改变是无奈的。但,对于这种改变,我们最多接受,无须迎合。
《无问西东》是一部有温度的电影,它让我们想起这一生曾接受过的各种教育:塑造过我们的、令我们赖以为生的、从迷途中拉回我们的、会与我们相伴终生的。我在观影时眼眶湿了几次,主要是想起了我的初中班主任,一个教语文的、脾气火爆的年轻女性。她在我成绩不好、父母不过问的时候,没有放弃我,而是用书籍和引导,让我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她领我去了她的职工宿舍,从书架上翻出三毛和路遥的书给我,说:“我不反对你看闲书,不过我希望你读一读我给你的书。”自那以后,我经常从班主任那里获得各种各样的书,有中外名著、有明清小说、有散文诗歌。每读完一本,她会布置我写一篇读后感作为周记,又或者约我在晚自习时给我讲解某些书中我不理解的知识和人生观。我人生的基础阅读量,几乎全在初中积累。而当我认知越多,越了解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看什么样的世界。于是,学习也变得主动起来,尤其是语文,我那时拿了不少全国全省作文比赛的大奖。

毕业时,我考取了省重点高中,班主任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写了一句屠格涅夫的寄语:“青春之所以美妙,奥秘不在于能够做出一切,而在于希望做出一切。”很多年后,我去看望她,也问过:“当初你为什么选择了我、那样引导我?”她说:“我那时候才从师大毕业没几年,刚当上班主任,说白了,我也是个热血的年轻人,想培养优秀的学生,想守望无知的少年。我知道如何与那时的你们沟通,毕竟,我也曾经是那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