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开场白：学术文的独特魅力

　　新史学编辑部特别推荐：这是陈平原教授为北大研究生精心打造的“现代中国学术”选修课开场白。无论你是初涉学术领域的研究生新手，还是处于学术瓶颈期的资深学者，都能从中汲取宝贵的启示与灵感。
陈平原教授此次课程，以“现代中国学术”为核心讨论对象，与以往课程有所不同。这次，他刻意去掉了“史”字，旨在强调文本细读的重要性，而非仅仅停留在宏观的历史论述上。教学方式也发生了转变，从传统的演讲式满堂灌，转变为师生间如切如磋的深入对话。

学术文：北大中文系的必修传统

　　课程虽然仍聚焦于“现代中国学术”的演进，但不再空谈理论，而是通过阅读与讨论代表性文献来落实。这背后涉及两个关键点：一是学术文的研习，二是讨论课的实践。
陈平原教授指出，他所提供的不仅仅是历史文献，更是具有文献价值的“学术文”。将“学术文”的研习与追摹作为中文系的必修课，实则是老北大的深厚传统。大学中文系的任务，除了传授知识，更在于培养学生的写作能力。

　　回顾历史，1931年秋，北大国文系便新增了“新文艺试作”课程，涵盖散文、诗歌、小说、戏剧四大领域。散文组由胡适、周作人、俞平伯等大师指导；诗歌组则有徐志摩、孙大雨等名家坐镇；小说组由冯文炳引领；戏剧组则由余上沅负责。尽管具体指导教员有所变动，但这一课程传统得以延续。
沈从文在西南联大中文系教授的“各体文习作”、“创作实习”等课程，也因汪曾祺的生动描写而广为人知。然而，这些大多属于“文艺文”的范畴。那么，“学术文”呢？

学术文研习：专家学者的必经之路

　　在中文系的研究生中，日后成为著名作家的毕竟是少数，而从事学术研究的才是主流。那么，这些未来的专家学者是如何习得“学术文”写作的呢？这无疑是一个值得深入探究的问题。
陈平原教授坦言，自己以前并未细想过这个问题。直到在法兰西学院图书馆发现了一批老北大讲义，才促使他认真思考。远在巴黎的法兰西学院，竟收藏着几十册早年北大的讲义，且鲜为人知，这让他倍感惊喜。

　　这些讲义版式统一，既有油印也有铅印，封面上清晰标注着课程名称及讲授者姓名。其中，油印讲义7种12册，铅印讲义5种14册。陈平原教授在2005年第3期的《读书》杂志上，曾专门介绍过这些讲义。
与今日论题紧密相关的，是沈尹默的《学术文录》和叶浩吾的《学术史》（内含《中国学术史》）。前者收录了章太炎、陆机、范晔等多位大家的学术文章，后者则是个人著述。这些“学术文”的讲习，主要目的并非呈现中国学术的演进线索，而是培养学生的“学术意识”及“文章趣味”。

Seminar教学：经典文本的深度阅读

　　陈平原教授还得到了藏书家的帮助，发现了三种线装铅印的老北大二、三十年代的讲义，这些讲义同样体现了上述旨趣。
第一种是“国立北京大学文学院”一年级的《国文》讲义，主体部分为先秦至清代的文学作品选，后面附录了梁启超的《清代学术概论》导言及胡适的《<国学季刊>发刊宣言》。第二种是国文系一年级的《诗选》讲义，后附胡适、梁启超等多位学者的相关论述。第三种是国文系四年级选修课讲义《学术文选•学术文习作示例》，包含了梁启超、朱自清、胡适、冯友兰、王国维等多位大家的学术文章。

　　当年北大国文系的教师们如何开展教学，需要诸多细节才能复原。但在不同课程的讲义里附录“学术文”，明显有提供样板、以便学生追摹的意味。
学术论文的写作并非自然天成，而是需要长期的学习与训练。有观点、有材料并不一定能写出合格的学术论文。长时间阅读前人相关著述，耳濡目染，某种程度上可以无师自通；但若有师长点拨，入门岂不更容易，起码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Seminar的启示：从老北大到现代教学

　　摒弃“通史”或“概论”，转而选择若干经典文本，引导学生阅读、思考，这一教学方式除了得益于老北大的经验外，还受到了程千帆先生《文论要诠》的启发。
抗战期间，程先生在武汉大学中文系讲授“文学发凡”，其讲义包括总论、骈文、散文三部分。起初选文过多，一年讲不完；于是，只好重编。讲义未编定，人已转至金陵大学。这一教学经历，也为后来的学术文研习提供了宝贵的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