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书页时,窗外的玉兰正簌簌落着花瓣。我忽然想起去年此时,也捧着这本书坐在同样的位置,只是那时枝头还缀满雪白的花苞。时间像被揉皱的信纸,那些未寄出的心事都卡在褶皱里,连春天都成了慢镜头。

作者写"寂寞是春天的底色",起初觉得太过悲观。直到某个清晨,看见邻居家空荡的阳台——去年还摆着二十几盆多肉,如今只剩几盆枯死的陶罐在风里摇晃。忽然明白,有些寂寞不是嚎啕大哭,是晾衣绳上飘了三天都没人收走的衬衫,是手机相册里存了半年的"待发送"照片。
书里有个情节让我愣了很久:主人公在梅雨季整理旧物,翻出前任送的羊毛围巾。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只是蹲在潮湿的地板上,看灰尘在光柱里跳着永不停歇的圆舞曲。这多像我们啊,总以为告别要惊天动地,其实最痛的往往是某个寻常午后,突然想起该给某个人发消息,却发现对话框里最后一句是自己三天前说的"晚安"。
上周去公园写生,遇见位画水彩的老先生。他颜料盒里钴蓝用得最快,说春天就该画些冷色调。"你看那些樱花,"他指着漫天粉雪,"开得越热闹,落得越凄凉。"我低头调色时,瞥见他画布角落有行小字:"2018.3.21 妻走后第一个春天"。原来寂寞也会开花,只是开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现在开始理解作者为什么执着于写雨。不是江南那种缠绵的雨,是北方春天特有的沙尘雨——混着柳絮和汽车尾气,打在玻璃上像谁在急促地叩门。有天深夜加班回家,看见路灯把雨丝照成银色的蛛网,突然想起书里那句"我们都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把寂寞织成茧"。当时站在雨里笑了半天,惊飞了躲在屋檐下的麻雀。
最近常去旧书店淘绝版诗集。老板是个独臂老人,总在柜台后煮陈皮普洱。有次他指着《荒原》说:"你看这书皮都磨破了,可里面写的寂寞,和八十年前一样新鲜。"我翻开泛黄的书页,果然看见某页空白处有行钢笔字:"1947.3.15 战后第一个春天,上海落着核爆般的雨"。原来寂寞是种传染病,隔着时空也能在书页间互相传染。

此刻窗外又在下雨。玉兰花瓣泡在积水里,像一艘艘小小的白船。忽然想起书里那个在雨中奔跑的少女,她举着透明雨伞,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比心跳还清晰。或许春天本就是场盛大的寂寞仪式,我们穿着鲜艳的外套,捧着将融的冰激凌,在樱花树下练习微笑,却不知道所有绽放都在为凋零倒计时。
合上窗帘前,最后看了眼那株玉兰。最后一片花瓣终于坠落,惊起一只打盹的斑鸠。原来寂寞也可以很温柔,像春天轻轻掀开冬天的被角,说:"该醒了,但不用急着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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