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翻书时，一片枯黄的爬山虎叶子从旧课本里滑出来。这倒让我想起上周在巷口看到的景象——老墙上的爬山虎正抽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忽然就想起小学时学过的那篇课文，叶圣陶先生写的《爬山虎的脚》，当时只觉得新奇，如今再看，倒品出些别样滋味。
记得课文里说爬山虎的脚像蜗牛的触角，细得几乎看不见。小时候我总蹲在墙根下找，非要亲眼看看这些“小脚”怎么扒住墙。有次真让我找到了，半透明的触须卷着墙皮，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多像这些倔强的藤蔓啊——明明连“扎根”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却偏要扒着生活的边边角角往上爬。
去年搬家时，我在阳台种了盆绿萝。起初天天浇水施肥，叶子倒是绿得发亮，可藤蔓总软塌塌地垂着。后来忙起来忘了打理，有次大扫除发现花盆都快干裂了，正心疼要扔，却看见几条气根偷偷钻进了防盗网的缝隙里。现在那盆绿萝已经爬满了半面墙，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在笑我当初的急躁。
前些天陪外婆去医院，走廊的墙上爬满爬山虎。有位老爷爷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卷须。他说年轻时在工地干活，总见这些植物沿着脚手架往上爬，"比我们这些大老粗还会找活路"。说着自己先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我突然明白，原来扎根不是死命往土里钻，而是像爬山虎那样，既懂得向下寻找支撑，也敢向上触摸天空。
现在每次走过那面墙，我都会放慢脚步。看新长的触须如何试探着向前，看老叶如何把养分让给新芽，看整面墙如何被这些沉默的生命慢慢染绿。有时候觉得，我们这些在城市里奔波的人，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爬山虎？有人扒着学历往上爬，有人揪着人脉不放手，可真正能爬得高的，往往是那些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松松劲、换换方向的人。
窗台上的绿萝又抽出新枝了。我把它搬到离阳光更近的地方，却不再天天浇水。偶尔看见有气根往窗外探，也不急着掰回来——就让它们自己去找出路吧。毕竟连爬山虎都知道，路不是踩出来的，是慢慢爬出来的。
合上书时，那片枯叶正好飘到"那些脚巴在墙上相当牢固"那行字上。我轻轻把它夹回去，像收藏一个关于成长的秘密。或许等明年春天，我该再去看看巷口那面墙——听说那里的爬山虎，已经爬到三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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