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永远笑着找糖的女孩

第一次翻开《波丽安娜》时，我正蜷在老宅的藤椅里。窗外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就这样蹦跳着闯进视线，她抱着破旧的布娃娃，眼睛亮得像刚剥开的荔枝，把"快乐游戏"四个字说得像魔法咒语。

记得最清楚的是她教南希玩"快乐游戏"那幕。女仆南希因为弄丢了母亲留下的银胸针躲在厨房哭，波丽安娜却蹲在她脚边，把掉在地板上的面包屑指给她看："你看，这多像星星在跳舞呀！"当时我差点笑出声——这姑娘莫不是被太阳晒傻了？可笑着笑着，喉咙突然发紧。上周刚因为数学考砸被妈妈训斥，此刻书页上的面包屑，竟真像极了那天摔碎的陶瓷杯碎片。

去年冬天特别冷。我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结霜的玻璃发呆。同桌小雨把暖水袋塞进我怀里时，我下意识往后缩——这个总把橡皮屑弹到我课桌上的女生，能有什么好事？可她突然指着窗外："快看！那棵光秃秃的树在画五线谱呢！"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真的看见几根细枝在风里摇晃，像极了五线谱上跳跃的音符。那天我们用铅笔在窗上画了整面墙的音符，冻得通红的手指在玻璃上呵出白雾，倒映着彼此笑弯的眼睛。

书里最让我揪心的是波丽安娜被汽车撞伤那段。躺在病床上的她还在数点滴瓶里的气泡："一个给爸爸，一个给南希，一个给......"读到这里突然想起爷爷住院时，我偷偷在他枕头下塞了颗水果糖。第二天查房时，护士说爷爷攥着那颗化掉的糖，对每个来探望的人说："我家囡囡给的，比蜜还甜。"原来快乐真的会传染，像蒲公英的绒毛，轻轻一吹就飘得到处都是。

现在我的书包里总装着个小铁盒，里面不是发卡不是橡皮，而是五颜六色的糖纸。遇到哭鼻子的小妹妹，就教她把糖纸对着阳光："看，彩虹住在纸里呢！"上周在公交车上，看见穿校服的女生对着车窗上的雨痕发呆，我指着那些蜿蜒的水迹说："像不像会流动的银河？"她先是一愣，接着噗嗤笑出声，车窗上的雨痕突然就变得温柔起来。

合上书页时，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穿过云层，在书脊上镀了层金边。波丽安娜的故事像颗太妃糖，初尝是甜的，嚼着嚼着就泛出淡淡的苦，最后却在舌尖留下持久的回甘。原来快乐不是没有眼泪，而是含着泪还能看见彩虹；不是假装看不见阴影，而是知道阴影的另一面永远有光。

窗台上的绿萝悄悄抽出新芽，我忽然明白，那个总在找糖的女孩，早就把最甜的糖果种在了我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