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晚上在车友群里发了个"深夜emo"的表情包,老张立马甩过来段视频:"听听这个,保准你明天油箱都加不满也想出去撒野。"我点开一看——好家伙,画面里是个穿羊皮袄的老爷子,怀里抱着个葫芦形状的木头玩意儿,手指头在弦上那么一拨,叮叮咚咚的声响就跟撒了把跳跳糖似的,直接蹦进我耳朵里。
说起来惭愧,我这人平时除了听机车轰鸣,就爱在车里放点摇滚重金属。可那天晚上,老张发来的冬不拉视频愣是让我把手机攥了二十分钟。那声音不吵不闹,倒像是有人在你耳边絮絮叨叨讲老故事。我盯着屏幕里老爷子布满皱纹的手,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家,他总爱用那把掉了漆的二胡拉《赛马》,马尾巴似的弦音在院子里乱窜,把晾衣绳上的白衬衫都吹得飘起来。
第二天我直接杀到老张的改装店。这哥们儿正蹲在引擎盖底下拧螺丝,抬头瞅见我,乐了:"怎么着?被冬不拉勾了魂儿?"他擦了擦手,从工作台下摸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个巴掌大的冬不拉,"去年去新疆自驾,在哈萨克族牧民家里蹭饭,人家非塞给我的。"
我接过琴仔细端详——木头身子泛着温润的光,两根弦绷得笔直,琴头雕着个展翅的鹰。老张说这琴跟着他跑过独库公路,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晒过太阳,在喀纳斯湖边淋过雨。"有回在赛里木湖露营,半夜刮大风,我抱着琴躲帐篷里,手指头随便拨拉两下,你猜怎么着?"他突然压低声音,"外头呼啸的风声跟琴声搅一块儿,跟听交响乐似的。"
那天下午,我们俩蹲在店门口台阶上研究这把琴。老张教我怎么捏弦,说是要像捏刹车把手那样有巧劲儿。我试了十几次,要么弹不出声,要么蹦出刺啦一声怪叫,引得隔壁修车铺的大黄狗都探出头来瞧热闹。最后老张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琴:"得,还是我给你弹段《黑走马》吧。"
他闭着眼睛晃脑袋,手指在弦上跳得飞快。我盯着他后脑勺那撮总也压不下去的呆毛,突然觉得这画面特有意思——平时穿连体工装服满身机油味的糙汉子,这会儿抱着个民族乐器,倒像武侠片里退隐江湖的老侠客。琴声里好像真有马蹄声,嘚嘚嘚地踩着我的心跳,我甚至能看见远处草原上扬起的尘土,闻到青草混着马粪的味儿。
晚上回家路上,我特意绕到城郊的环湖公路。把车窗全摇下来,让冬不拉的录音在车厢里转圈儿。后视镜里挂着老张送的车载香囊,是薰衣草味的,这会儿跟琴声搅在一起,倒像给音乐撒了把糖霜。路过跨海大桥时,海浪声混着琴声往耳朵里钻,我突然想起大学时在宿舍用脸盆当鼓敲的日子——那时候多简单啊,一个破脸盆就能敲出整个宇宙。
第二天在车友群发了个弹冬不拉的丑照,配文"老车手的新玩具"。没想到炸出一堆潜水的——老李说他在敦煌见过用冬不拉伴奏的篝火晚会,火苗子跟着琴声往上窜;小王发来段视频,是他闺女抱着儿童版冬不拉,小肉手在弦上乱按,倒也自成曲调;最绝的是群主,直接甩来个链接:"下周有个哈萨克族文化展,有现场演奏,去不去?"
现在我这冬不拉还搁在副驾座位底下。有天等红灯时掏出来拨拉两下,后头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喊:"哥们儿,弹得不错啊!"我笑着点点头,心想这可比按喇叭有范儿多了。上周末带它去参加车友聚会,一群大老爷们儿围过来,这个试试弦,那个摸摸琴身,活像群发现新玩具的大孩子。老张打趣说:"你这哪是玩乐器,分明是给冬不拉找了个移动展柜。"

说真的,以前总觉得民族乐器离我们这些玩机车的人远着呢。可现在发现,甭管是V8引擎的咆哮还是冬不拉的叮咚,说到底都是让人心里发痒的声响。就像老张说的:"骑机车是跟风较劲,弹冬不拉是跟心较劲。"这话听着玄乎,可每次手指按在弦上时,我确实能感觉到心里那根最软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昨天半夜又收到老张的消息,是段他在帕米尔高原拍的视频——月光下,几个哈萨克族老人围坐在毡房前,冬不拉的琴声混着夜风,飘得老远老远。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突然爬起来把冬不拉从座位底下掏出来。媳妇在旁边嘟囔:"大半夜的折腾啥呢?"我没说话,轻轻拨了下弦。叮——这声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像颗小石子儿,扑通掉进了心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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