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凉，像小时候趴在窗台上等妈妈下班，玻璃上的水汽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刚才看到那个孩子背诗的段子，什么“床前明月光，李白睡的香”，笑得我差点把手机砸在枕头上，可笑着笑着，喉咙里又堵了点什么。
我小时候也这样。妈妈总在晚饭后摊开那本泛黄的《唐诗三百首》，油墨味混着厨房的葱花香，飘得满屋都是。她念“春眠不觉晓”，我偏要接“处处蚊子咬”；她念“粒粒皆辛苦”，我接“碗里有条虫”。妈妈气得拿筷子敲我手背，可敲完又笑，眼睛弯成月牙，说“你这小鬼，比诗还难教”。
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妈妈总爱念这些“没用”的诗。她不教我数学题，不催我写作业，就坐在藤椅上，一句一句念，像在念什么咒语。我蹲在她脚边玩玻璃弹珠，弹珠滚到沙发底下，她也不恼，只是念“红豆生南国”，我抬头看她，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后来大了些，开始背“床前明月光”，背“锄禾日当午”，背得滚瓜烂熟，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有天夜里，我翻到妈妈那本旧诗集，纸页都泛黄了，边角卷得像被谁啃过。我随便翻到一页，是杜牧的《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读到“流萤”两个字，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夏夜，妈妈抱着我坐在院子里，蚊子嗡嗡叫，她用蒲扇给我扇风，说“看，萤火虫”。
原来那些诗，早就藏在我生活里了。只是小时候不懂，只当是妈妈念的“催眠曲”，现在才明白，那些句子像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等某天夜里，突然就开了花。
可现在，妈妈不念诗了。她老了，眼睛花了，看报纸都要戴老花镜，更别说念那些小字。我偶尔回家，她还是会翻出那本旧诗集，说“你小时候最爱听这个”，可她念两句就咳嗽，说“老了，记不住了”。我接过书，念给她听，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像小时候的我。
有时候我想，如果妈妈现在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一句一句念诗给我听，我会不会更懂那些句子？会不会在背“粒粒皆辛苦”时，不再想着“碗里有条虫”，而是想起妈妈在厨房里煮饭的背影？会不会在念“床前明月光”时，不再觉得好笑，而是想起某个夏夜，妈妈抱着我数星星？
可时间不会倒流。那些被妈妈念诗的夜晚，早就随着她的白发，藏进了岁月里。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偶尔翻开那本旧诗集，念两句，然后对着空气说“妈，你听”。
刚才看到那个孩子背诗的段子，突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原来每个孩子，都会经历那个“把诗念歪”的阶段，可每个妈妈，都会笑着包容。因为她们知道，诗不是用来背的，是用来感受的。就像妈妈当年念诗给我听，不是为了让我考高分，而是为了让我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那些句子，然后觉得，心里暖暖的。
可我现在才明白，是不是太晚了？
前几天回家，妈妈又翻出那本旧诗集，说“你小时候最爱听这个”。我接过书，翻到《秋夕》，念“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妈妈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像小时候的我。我念完，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合上书，突然有点慌。那些被妈妈念诗的夜晚，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那些藏在诗里的温暖，真的只能留在记忆里了吗？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响。我摸出手机，想给妈妈发条消息，说“妈，今晚我念诗给你听吧”。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又删掉了。有些话，说出来反而矫情，不如等下次回家，直接翻开那本旧诗集，一句一句念给她听。
就像小时候那样。
可下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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